宫里的廷杖,怎么打,如何打,大有学问。

        那用来行刑的廷杖是用栗木做的,打人的那一头削成槌状,上面包裹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棒下去,行刑的人顺着力道拉扯,倒勾连皮带肉撕开。

        顾延至今还记得,那日横儿伤口好了大半,终于能从床上下来。

        他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又被自己保护着,骗他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在宫里好好活下去,终会有见面的时候。

        所以,他拉着自己的袖子,目光坚定,奶声奶气地道:“兄长放心,横儿乖。”

        后来,横儿开心地跑来和自己说,仙儿姐姐把他要去长乐宫,彼时所有人视他们这对罪臣之子如洪水猛兽,熟悉的人连看一眼都赶紧走,就怕惹祸上身。

        孙羽仙能在这个时候把横儿带在身边,顾延感激不尽。

        半个月后他当完值,顺路去看看横儿,却发现长乐宫里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孙羽仙坐在谢冉身边,梨花带雨地摇头。

        在庭院中间,深红的血从长凳上滴滴答答地淌下,细碎的肉和断裂的骨头散落四周,昨天还悄悄在长乐宫门口抱住他腰,说想他,想跟他在一起的横儿整个后背空荡荡,内脏在廷杖下撕裂。

        “最开始,我是信她的,横儿叫了她五年的姐姐,她还那么喜欢他。”

        “但是我最近才从一个人口中明白一件事,在我是阁老之后,连中三元的状元时,她是我顾延的未婚妻。”

        “而当我是罪臣之子,宫里最腌臜的阉奴,她便是高高在上的禧嫔娘娘,就像当年的孙家,迫不及待地第一个站出来,指证父亲祖父贪污受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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