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建在淮河之上,从李唐以来一直是东南第一州,运河带来的数百年繁华都积攒在这地方。南来北往的商人走水路,四处游历的旅人走水路,上京赶考的学子也大都走水路,几两盘缠就能上得京去。

        这条河里头藏了百年的风流轶事,河边随手抓个船夫,都能给你背两句诗。

        河上细小的支流多,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时不时地钻出两条船来,渔家女蹲在岸边洗衣裳,唱着听不清词儿的歌。

        于是眼里瞧见的、鼻端嗅到的,全是早春的气息。

        “锦姑娘来过江南几回了?”

        彼时虞锦正从路过的渔船手里头买了几只大蚌,一只把她巴掌还大,正寻思着喊顾嬷嬷来,就听到姚知非这么问她。

        她想了想:“第二回来,头回是元光四年,跟着家里一个老镖头来的,是个秋天。那会儿我才十四,我爹让我出来开开眼,一路上没怎么开眼,苦倒是吃了不少。”

        “那是我头回出远门啊,当时船没这么好,屋里嗖嗖漏风。那老镖头也死板,上了船就要一路行到杭州去,从不知道把船靠岸停了,带着大伙儿上码头吃点便饭的。他就让我们连着吃了十几天的河鲜,蒸的煮的炸的烤的,全是鱼啊虾啊,那阵子我看见鱼就想吐。”

        姚知非听得直笑:“你就说不想吃鱼了,镖头总要给你想法子的。”

        “我那时年纪小呀,不知道镖头是我家雇的人,也不知道当主子的能指挥镖头办事。那老镖头又长得凶,我也不敢跟他说,他说吃鱼,行吧,那就吃鱼。”

        冯三恪坐船边听着两人说话,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想不出那时的虞锦是什么样的,可怜巴巴的?说句话都怯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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