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船离得远,看着也不觉多大,等到上了船,才觉出妙处来。盐船分上下两层,一层住船夫和护卫,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二层一半当厨房,一半为存盐。因盐怕水怕潮,所以这上层修得比一层还要好,船棚宽敞,超出房辕半丈多,顶上还铺了厚厚的油纸,一点水都渗不进来。
葛道义亲自送他们上了船,笑言:“这是去年的新船,跑了没两趟,旧船甲板上盐味重,怕姑娘闻不惯,就挑了几艘干净的小船。桌椅被褥都安置好了,姑娘看看还缺什么短什么。”
“没事,水手日常那些就够用了,备齐笔墨纸砚,多支几张桌子。”虞锦略一思索,又说:“天还凉,棉衣一人准备上一套,另每条船请个大夫,多备些药材。”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葛道义随手招呼家仆去准备了。
这一夜,冯三恪到底是没能睡好。
葛盐头家里的客房,哪怕是给下人住的后院,都布置得精致极了,比在陈塘时虞府的也不差。枕巾是拿什么香薰过的,一簇一簇的甜香味儿往鼻里钻。冯三恪闻得头疼,扯了枕巾丢到了一边。
他认床,几个月前刚进虞府时也是这样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有时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有时什么都没想,都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去。
没有后路的人,走在哪儿都没法安然自在,在陈塘时还好,到了这满眼陌生的地方,更少了一分底气,总怕行差踏错一步。
他是如此,百里缙也是一样。
夜里听到旁边床上的百里哼哧哼哧喘粗气,冯三恪怔了怔,知道百里又做噩梦了。
这一个月来他时常如此,有时喊爹娘,有时喊救火,有时声嘶力竭,有时轻声呓语。冯三恪知道哪怕百里白天再爱凑热闹,却也始终没能从那场火灾里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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