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每个字冯三恪都能听懂,合在一起,愣是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有这么多娈宠,实非良人。”

        “什么宠?”长在乡野的冯三恪压根没听说过这词。

        百里缙伏在枕头上,作痛不欲生状:“每天给我换药的那两个小兄弟声声劝我,不要想不开,说什么——‘别总想着寻死,既然被救下了,就好好活着,能跟上我家锦爷是你的福分,你看府里这么多兄弟各有各的心酸,跟上锦爷,将来都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他音调高了些,学着少年清越嗓音。

        这是两个药童在宋老伯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话了。虞锦惯爱从那落魄地儿捡人,什么乞丐堆里、灾民群里、甚至是街边插着草标卖身葬父的。刚被她捡回来的孩子大多衣衫褴褛遍体是伤,活得行尸走肉一般。宋老伯总要这样劝劝。

        冯三恪刚入府的时候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这话在他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劝慰;而心思缜密如百里缙这样的,总要把别人的话琢磨透。

        百里缙被烟熏伤的嗓子还哑着,他几天来头回说这么多话,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声嘶力竭:“我知道这些天的药都是花了大价买来的,心里过意不去,说以后会慢慢还钱。给我换药的小兄弟却说不用,问我有没有亲戚投靠,要是没有,就签个卖身契,府里会帮我收殓爹娘尸骨。”

        冯三恪想,这道理不也对么。

        无亲无故的,救了他就已经算大恩,看伤喂药、吃喝穿住全是府里管着,要是连收殓尸骨都要帮忙,这救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他以为百里心气高,被宋伯这话伤着了自尊,解释了两句:“锦爷待我们真的挺好的,虽然签了卖身契,却从没把我们当下奴对待。你若没有亲戚能投靠,跟着爷也算是个好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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