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飞光注视他双目,微微摇头:“其实直至几天前我也不能肯定。不过以理推之,内奸只会在幸存的弟兄之中,是以活下来的,人人皆有嫌疑。既有了这般念头,稍加留意,便可瞧出你的反常之处。你本来心思细密,为人颇有谋略,即便心中疑我,也该容我解释。但那晚你恰恰相反,竟比苗甫还要急躁,不但抢先出手,还似乎极怕我多说,急于置我于死地。我当时亦只有七分怀疑,只有忽然出言试探。若我已有十成把握,当能防备你向苗甫出手,也不至有后来之事。”
陈子烈惨然一笑:“原来坏事的还是我自己。”
嘴唇微微抖动,目光呆滞,默然良久,半晌忽又呵呵笑道:“胡人到六月不见我拿回饷银,定会杀我全家。可笑我为了家人出卖兄弟国家,到头来还是什么也保不住……”不过只笑了几声,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定任飞光,一字字沙哑地道:“你若要杀我,此刻动手便是。若怕脏了你的手,就去叫苗甫过来。我等着。”
任飞光沉默片刻,抖袍起身。陈子烈毫无惧色地望着他,目不稍瞬。却听任飞光静静道:“若你肯告诉我你家人关押在何处,我必设法替你保全。”
陈子烈目光一跳,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任飞光轻轻点了点头。陈子烈一呆,忽然手膝并用爬到栏杆近前,纳头便拜。深深拜了三次,方抬头说:“我老母妻儿一共三人,被押在池州大牢。若蒙施以援手,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这辈子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跃起,朝东首墙壁狠狠撞去。便听“咚”地一声闷响,似是正撞在任飞光心头,他已如一捆稻草般沿墙慢慢滑倒。任飞光低头,望着自己方才伸出想要拉住他的手。目光下移,望见地上一缕浓血迹蜿蜒流动,渐渐流到脚边。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然而却无论如何也舒不出心中孤郁之气。全身阵寒阵热,也辨不清是何滋味。
这时身后有人推门走入,于翰海深水寒潭般沉澈冷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公子吩咐,这里事毕后,任公子也许想去见见那位姓苗的客人。”
任飞光点点头,此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跟着他,拾阶过院地去见苗甫。
……
苗甫养伤之处其实与任飞光所居院落相去不远。于翰海敲敲房门,便听里面苗甫声如洪钟地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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