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g0ng营建时,世祖曾命工匠拓宽一处原有的水域,形成宽阔湖泊,又在湖中广植白莲,故名“白莲潭”,湖中以各地奇石建岛,名“琼华岛”。夏日里便是一派翠荷接天、薰风十里的蓬莱仙境景象。南启使臣访凉时曾几度居住玉熙g0ng,对其美景赞叹不已,写诗为证:
「柳外g0ng墙粉一围,飞尘障面卷斜晖。潇潇几点莲塘雨,曾上诗人下直衣。」
昭却偏Ai冬日里的白莲潭。寒冬残yAn下,千j横斜,万叶垂覆,枯枝如戟,残叶似旌,一片肃杀,满目悲怆;既无“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娇YAn,也无“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绚美,却多了“菡萏香销翠叶残”的凄冽。在他看来,人生一世正如草木一秋,若不能为一件大事将自己燃烧殆尽,那活着也毫无意义了。一统大凉的天下便是这件大事,便是沥胆披肝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洪振抵琼华岛复旨的时候,就见自家主子正斜倚在亭廊间,手捧一卷书,读得入神。他不敢打搅,等主子把书放下,眺望湖岸残荷,方上前禀道:“主子,黍离殿的奴婢来禀,淑夫人常给庸德公吹枕边风儿,借锦绫院的那件春衣,把主子问的话写在里头,带出北院,再伺机送入南启。庸德公本不敢,淑夫人说的多了,他似乎终于松了口。”
昭合上书,摇头笑道:“没想到,一帮软弱可欺亡国丧家之奴,皇帝一个两个的苟且偷生,反倒是其nV子专想着复国。正如这Si莲,虽一片凋零败落,却刚毅激烈照旧。难怪前朝花蕊夫人写出那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也算可敬可叹。”洪振毕竟不如他师父萧思道博学,只听懂主子满意事情进展,遂躬身道:“是。如此一来,倒不必我们出手诱导了。”斛律昭的笑浅了几分,“话虽如此,毕竟马虎不得。如果淑夫人临阵退缩,不肯送出密信,咱们还得推波助澜。孤的锦绫院可不是白建的,谋反的罪名一定要坐实。”洪振想了片刻,道:“捉贼捉赃。戏要做的真。若可栽赃一封密信在锦绫院的人身上,那样是最保险的——”
昭立刻打断,摊手道:“锦绫院助前启遗民谋反,证据确凿,何来的栽赃?”言下之意,何须管证据从何而来?
洪振忙颔首,赔笑道:“主子说的是,只要找到证据便了。”又禀道:“主子,锦绫院的人今日去了黍离殿。奴怕淑夫人起疑,没敢派人在外间偷听。”说罢,将那对玉钩拿出来呈给了主子,继续道:“内室暗龛里的奴婢说,淑夫人确实写了什么东西交给温轶青手下的那个锦工,叫颜平之的,只不知写的是什么——主子,或许是确凿的谋反证据,要不要奴带人搜一遍锦绫院?”
昭接过玉钩,端详把玩了片刻,确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落日下像极了那个nV孩子映着烛光的肌肤,道:“不,不可打草惊蛇。锦绫院的人横竖只得进出黍离殿两次,一次量身,一次送衣。那位淑夫人是个聪明谨慎的,不会头一次就铤而走险。孤猜想她这次送出的信,大概是家书一类。即便被查出来,也并非谋反大事。若今次能成,等锦绫院的人来送春衣的时候,她自然更加大胆,想方设法将秘密机要送出。”说罢,轻摇手上的《左传》,笑道:“正是《郑伯克段于鄢》之理也。”说的是郑伯一次次纵容宠弟段,故意让祸根蔓延,诱使共叔段得寸进尺,愈加骄横,终于起兵Za0F,被郑伯克于鄢城。
洪振颔首曰:“是。明眼人都瞧得出,咱们给过汉人机会,也给过汉化新政机会,锦绫院全是按南朝形制让汉人建的,主子还对庸德公礼遇有加,是他们自己不识抬举恩将仇报,日日想着复国。有了这次谋反,上京那帮汉臣想来是半句也不敢多说了……谋反的重罪,便是有人带头闹事也没人敢跟了。主子这一把火烧了锦绫院,也烧Si了上京的新政。您也算在漠北六镇那帮亲贵面前做足了姿态,宗王们总该消停消停了。以前那些不信北院反对新政的人,这回总该……”
洪振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自家主子脸sE一沉,不知什么惹得主子不悦,忙住了口,听他道:“那日,你把孤母妃的牌位请去西偏殿,摆在离锦绫院最近的屋子里,朝西的窗户前。孤要她亲眼看着锦绫院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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