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应彪没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这等小伤还比不过在北地生活时,每年生一次的冻疮痛,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人矮下去的身子,看他低头时严整的衣物里露出的一点儿皮肉。
那个人的动作是出于对晚辈的照顾,崇应彪知道的,可他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位,垂眼看那个人和煦的面庞,像只饥饿的兽类似的磨了磨后齿,只是他这狰狞的兽态刚露了出来,那个人就又抬起了脸,因见他许久未回话,多关切地问了几句。
崇应彪不记得自己当时答了些什么,他只记得那个人又取了伤药放于他的手中,然后便起身拍拍沾染的尘土,干干净净地转身离开了。
他记得自己在那时抓住了那个人手中的帕巾,只一角,死死地拽着,那个人停下了脚步看过来,一对上那一双温和的双眼,崇应彪就浑身冒了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好在那个人贴心,将帕巾递了过去:“小兄弟,你拿着擦一擦身上的尘土吧。”
“你叫什么名字!”崇应彪在这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骤然失去了对他的“我要……怎么还你?”
那个人淡淡地一笑,只说这一张帕子不值得什么,“送给小兄弟便是了”,又躬身细语道:“我还有些急事,要先走了,小兄弟记得给伤口上些药。”
说罢,那个人从衣袖中取出伤药,放进仍愣在原地的崇应彪的手中,面上带着那温温和和的笑意,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崇应彪捏着那条脏帕子,站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之中,看着那个暖色的身影渐渐远了,忽而有一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小孩儿撞了上去,崇应彪听见那小孩儿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句“哥哥,快来!”,两个人便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哥哥……”
崇应彪喃喃着,终于下定决心追了上去,然而拨开一阵又一阵人群,那个人却已没了踪影。
但后来,崇应彪也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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