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铃走后,黎生疯了。

        她最后留给他的那件包袱被他在乱葬岗打开,将那件黑熊皮的坎肩儿,从初秋,一直穿到了盛夏。

        黎生曾经的同窗好友蔡邵实在看不过去,给他租了一个城郊的茅草房,好歹能让他栖身。

        黎生如同一条畏光的寄生虫,蜷缩在这间暗不透光、气息腐烂的茅草屋里,整日里除了喝酒便是喝酒。

        喝到酩酊大醉,喝到人事不省,嘴里再念念叨叨地高声呼喊。

        左邻右舍不胜其烦,在他大吼大叫的时候放狗在他门口狂吠,撕扯他破破烂烂的衣摆。

        蹲在门口的小孩眉目不屑,捂住鼻子瞪着床上烂泥似的酒鬼,听不懂他嘴里喊的什么,只依稀听他有时喊“千铃”,有时喊“娘子”。

        有时大笑着说“去打鸟”,有时又拂落满屋子的东西,拼了命地翻翻找找,哆嗦着喃喃自语,说什么“我教你写字!我教你弹琴!”

        日升月落,蔡邵嘱咐给他送饭的又来了,那人在院子里四下张望了一圈,远远地嫌恶扔下一个篮子,就避瘟神似的赶忙走了。

        这破地方,谁待久了都要嫌晦气。

        哪儿还有人管他的饭菜会不会被狗叼走了,会不会被人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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