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怕鼠。”他陷进了回忆中,“甚至可以说畏惧,一见到便头皮发麻,浑身战栗,过后忍不住地想呕吐。但我又不得不每天面对,这是我的活计,我们一家都得靠它吃饭。”

        捕鼠的人却怕鼠,确实很难继续下去。昌甫敛感受了下,吴历时在说这些时恐惧和恶心的情绪波动较大,室内袅袅燃烧的檀香不仅有静心抚神之效,还可放大困囿询灵者精神的情绪,以使唤灵医师更确切地共情之。

        昌涯本身体质特殊,对情绪的感知力更敏锐,共情力更强,他又不能很好地收、隔,所以很容易受到询灵者的情绪影响,此时他便有一阵阵想吐的感觉,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扣紧了矮几的边缘。岑肖渌感受到了昌涯呼吸的加重,他低头看见了昌涯扣紧矮几边缘的手指指骨泛白。

        “一直以来便是如此吗?”昌甫敛问道。

        吴历时摇了摇头,后又点了下头,说:“一直都挺恶心老鼠,但反应没现在严重,现在我去人家接活前都不敢吃饭,吃了又得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瞳孔放大,惊惧地问道,“唤灵医师,你说是不是我抓它们,它们,它们成了精,回头来报复我。”

        昌涯此时的感受就像溺水一样,喘不过来气,快要窒息,胃里不断翻搅着,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的异状都落进了岑肖渌的眼底,额角溢出了冷汗,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着。在他竭力克制着不要逃出去时,突然一只温润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他咬着嘴唇转头一看,岑肖渌不知何时已坐了过来,他此前刻意让出来的距离被填满了。

        很奇异的,岑肖渌一坐过来,不仅让他感到厚实、安稳,就连身体上的不适都少了很多,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物质消弭了他和询灵者间牵扯的那根线,把他包裹在了独属于他的世界中,踏实又安定。

        昌甫敛拂了下胡须,镇定道:“此乃臆测。你现在往回想,可有何缘由让你惧怕鼠,亦或是有什么关于鼠的事情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吴历时被昌甫敛坚定的语气镇住了,止住了胡思乱想,认真回想,昌甫敛耐心地等着。岑肖渌感觉昌涯好点后把手放了下来,但还是挨着他,昌涯也没再刻意避开。

        过了会儿,吴历时开口了:“我很小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那时别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只那一件事我至今还记得。”

        “小时我家隔壁有户人家,他家男人喜欢吓唬小孩,一次我去田里干完活,大概临近傍晚了,鸡都进窝了才往回赶。回家路过那户人家时,那男人冷不丁突然从后面跳了出来,举着穿成串的老鼠直从我头上垂了下来,那老鼠离我就这么近。”说着,他还拿手比划了下,“都快贴我脸上了,黑不溜秋的东西,嘴巴咧着,铁钎从喉咙口插进去连串了四五只,眼珠子凸出来,一排排门牙龇着,血顺着铁钎子往下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渗进了我穿的布鞋里,我当时就脚一软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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