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悉被韩祎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抱拳对他道一句见笑了,告辞后转身大踏步往鹿舍的方向去了。
韩祎由下人引着往正堂去,心中漫不经心地想,国公府的下人们大概没见过真正的美人,要不也不会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巴巴地去瞧一个喂鹿的女子。他这念头一闪而过,连自己都没留意到“美人”二字穿过脑海时,他心中浮现的只有储瑶那张脸。
鹿舍里,储瑶对那小鹿好一阵好言相劝,现在那母鹿已经温顺下来,大约因为已经填饱肚子,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被储瑶摸过以后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自己在那儿刨土玩。祁元悉追着摸它时虽还有些不情愿,但已不甚抵触。
储瑶坐的有些累了,便站起来在园子里走动,远远地看锦衣华服的小公子逗弄那只小鹿,倒也十分和谐。
现在已是秋末,宁国府的花园里枝叶萧条,现在分明没有一丝风,却不时有黄叶从枝头飘摇落下。
这园子里都是些盘虬卧龙上了年纪的老树,堆石的假山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在这深秋时节显得朴拙萧瑟,远比不上她家的逸园那样精致漂亮。
爹爹花那么多钱装点门楣,从宅院住所到衣着谈吐,附庸风雅,又把逸园修的那样精细漂亮,唯恐露出一点寒碜被人看低了去,可是真正的勋爵权贵根本不在意那些,便是家里后花园朴素如斯,别人看了也只会说底蕴深厚不好俗物。
朱门侯府不值得羡慕,可是他们商户内心的卑怯又该如何自处。
储瑶轻叹一口气,仰头又见一枚黄叶翩然而落,她抬手,静静地等待那枚叶子从高空落下,直到那从枝头跌落的黄蝶被一只纤纤玉手捏住。
祁元悉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穿着天青色刺绣衣裙的姑娘站在他家那棵百年老树下,仰头看着半树渐黄的叶子,身形窈窕,因为仰着头,他从侧面能清晰地看见她漂亮的侧脸、精致的下巴和脆弱的脖颈,然后一片叶子脱开树的束缚奔向她,如愿地被她接到玉一样好看的手里,一切都美的那么不真实,仿佛这树下美人只是他的错觉,一眨眼便会消失不见。
祁元悉的生活里大多数是刀剑、士兵、鼓动的战旗,还有征战时帐外呼啸的风。他生有一颗粗糙旷达的心,很少接触姑娘,也受不了那些打扮精致、娇滴滴跟他示好的姑娘,可是现在眼前这一幕,却像是一柄小锤子,敲打他那颗迟钝粗糙的心,然后一层壳剥落下来,胸膛中的心脏鲜活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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