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兄妹三人让人找了艘乌篷船，叫仆从备下几捧盒的小食，请一个划桨平稳的老船夫来划船，也不给小船定方向，只漫步而行，三人随意聊天，倒也安和恬乐地把这个中秋之夜过了。
八月秋高，宽阔的大运河上正是一番繁忙景象，扬州地处繁华，这里的码头也丝毫不逊，南下北上运送货物的漕船来来往往，码头处摇桨击水声、船夫的叫喊声和纤夫的号子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声传到远方，即使储家的船已从码头起锚半个时辰仍隐约可闻。
离码头远了，水面才渐渐消停下来，船只也渐渐稀少，储瑶半靠着船栏，蝶翼般翘长的眼睫微敛，垂眸看着水面上零星飘过的莲花灯，一看便知是中秋节放的祈福灯。以往每年中秋储瑶也会和女伴们去放河灯，只是今年和哥哥们一起，倒把这小姑娘爱的东西抛在脑后了。如今中秋渐远，节日的氛围渐淡，看着江面上孤零零的莲花灯，燃尽凝固的烛油上还残存着节庆团圆的气息，却让睹物之人更有一份难言的怅惘。
只是这种怅然若失却不知该说给谁人听。细数起来，储瑶身边连个能给予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小情绪以慰藉的人都没有。她四岁失恃，记忆里连母亲苏氏的容貌都没有，思亲时只有家里的几幅画像以及苏氏遗留的衣物首饰等勉强让人凭以怀念。
这些年母亲也越来越少被家里人提起。老太太自苏氏过门便一直不喜欢她，虽则斯人已逝，每每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苏氏仍是不喜，每年苏氏忌日给她上坟都要背着老太太偷偷准备。父亲总是姬妾成群，储瑶跟他又不甚亲厚，也极少跟他聊起母亲。她虽然和大哥还有储琅关系亲近，可毕竟男女有别，一些女儿家细腻的思绪也不好说与他们。是以储瑶从小就羡慕那些有娘亲的孩子，羡慕他们小的时候赖在母亲怀里撒娇，做错事被母亲点着额头嗔一句傻孩子，即使已近及笄遇见委屈的事也能抱着母亲哭闹。
她从前和阎文慧走得近，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渴慕阎文慧和她母亲的亲昵关系，不说阎文慧此人如何，阎夫人对她是真的疼宠。储瑶记得很多关于这对母女的事，比如阎夫人厨艺一般，阎文慧喜欢的粉饺却做的极好；比如阎文慧年纪比她还小，阎夫人却早已开始给阎文慧物色夫婿，把江南才俊看了一遍又一遍，唯恐将来女儿嫁的不好；比如阎夫人一直坚持亲自给女儿做贴身衣物，阎文慧却嫌弃她做的没有绣娘做的好看，总不肯穿。
都是些储瑶渴望却不得的珍贵的东西。
她小的时候，常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娘亲根本没有死，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她那时年幼无知，甚至还因为这个想法被储琅大肆嘲笑一番。后来她懂事了，不再说些傻话，而那些偶尔冒起的孤单带来的对绵长细腻情感的渴望只能被刻意遗忘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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