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乱乱地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沈若莹醒了,侧枕在个秋香色绣玉兰花纹的妆缎枕头上,一对杏眼半睁不睁的,迷迷蒙蒙地看着她。沈蓁蓁大惊失色,急慌慌地站起身,要扶她起来。却不妨之间,一把被沈若莹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节处。
沈若莹的五根手指,白皙修长,犹如精致的玉管一般。沈蓁蓁从不知她的手指竟那样有力,狠狠地抓得她的手腕都显了红色。沈若莹惨白着一张脸,眉与唇,都仿佛在这黯淡下褪去了颜色。她迫切地拉着沈蓁蓁的手,急声道,“妹妹,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皇上降下圣旨,赐婚我与镇平侯的世子,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沈芳芷在旁听得不忍心,撇开头去。沈蓁蓁挣开沈若莹的手,把她纤细的那截玉臂塞回被褥之中,在她床沿上坐下,掖了掖她的被角,在沈若莹一点一点失望下去的目光下,自觉十分残忍地说道,“姐姐,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她嗓子喑哑,说得一字一句的,沈若莹在她的话里慢慢阖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残泪滑落。
沈若莹听她细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还有沈蓁蓁自己的推测,都说了,半晌轻声道,“圣旨呢?拿来我看看。”沈蓁蓁知道人性面对一个最坏的结果,不到最后一刻是不愿死心的,于是命思纹去拿圣旨来。
思纹捧着圣旨来了,沈蓁蓁帮她展开放在沈若莹面前让她仔细地看过,沈若莹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许久方道,“这位大人写得一笔好字。”沈芳芷接道,“不知是出自哪位拟旨大臣的手笔。”
思纹在旁听着不明所以,姑娘方才还为被赐婚给镇平侯世子而伤心,怎么这会子又谈论起无关紧要的拟旨大臣的笔迹来?沈蓁蓁在心里暗叹:思纹还是不懂。曾经是“年少不识愁滋味,为附新诗强说愁”,而二姐姐如今却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只道天凉好个秋”了。
沈蓁蓁正想着,又听沈若莹转头对思纹道,“把我的嫁衣取来。”思纹有心想拦她,但见她一脸的坚决,倒不好拦了,回瞥见沈蓁蓁冲她点头是默许的意思,这才亲自去桃夭院把那嫁衣取来。
沈若莹抱着嫁衣看了大半晌,伸出手去那大红的锦缎、精细的刺绣上轻轻地摩擦着。手指雪白,在那红浪里翻浮,更衬得白得耀眼、红得夺目。沈若莹又道,“取我的剪子来。”思纹此番再不敢听她的了,忙看向沈蓁蓁,沈蓁蓁也犹豫了,不过几息,便听沈若莹哑着嗓子喝道,“快去!”思纹不敢再犹豫,忙去取了把银质的小剪子来递给了沈若莹。
沈若莹一手展开嫁衣、一手拿着剪子,突然闭上眼睛,将那剪子移在缎中,一寸寸地剪了下去,泪水绵绵,洒在红嫁衣上,泅湿了块块深深的印渍。
沈蓁蓁再也忍不住地也哭了,一把将沈若莹搂在怀中,哭道,“姐姐,你哭吧,你哭了,心里会好过一点。”零散的红缎子从沈若莹手中渐渐滑落,掉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沈若莹把脸埋在沈蓁蓁肩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