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程帮倒是挺安分。这个“安分”并不是说程帮跟良民似的规规矩矩,事实上他们每天都要逮着罗镖头手下那群护卫吓个三五回,“弟兄们抄家伙”这句一天能喊个三五遍,嘻嘻哈哈跟耍猴似的。
罗镖头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连着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他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可民不与匪斗,他们这样的良商最怕地头蛇,天大的憋屈也得闷在心里。
连着警惕了三五日,程帮每天张牙舞爪的,倒是一点动作都没有。没有半夜偷袭,没有劫持虞锦,也没有趁夜潜入水弄破他们的船,就每天乖乖跟在后边,隔着三丈距离。
罗镖头摸不清这是个什么路子,虞锦几天下来倒是慢慢想通了:“程帮再凶残,却到底是商人,海津府又是天子脚下,他们不敢担人命官司的。等到了淮安,找个时机把人打发走,问题不大。”
这是她这两天才想明白的道理,以前从没跟山匪打过交道,前几天又被罗镖头和每天剑拔弩张的动静给弄得慌了手脚。可慌过最初那一阵,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程老八身边那师爷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程帮确实是仰虞家鼻息过活。真撕破脸了,虞家的盐价降一分,程帮的私盐生意就要做不下去了。闹得两败俱伤,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虞锦甚至请程帮船上的几个头儿过来吃了顿席。程老八昼伏夜出,忙着跟花娘玩,没来,来的是那个干瘦的山羊胡子,老鳏夫一个,没名没姓,手下人称他二当家。
吃的是几个嬷嬷精心鼓捣出来的全鱼宴,河里的鱼捞了十来条,提前一日放清水里跑泥,蒸炸煎炸烤焖烩炖都来了一遍,盛在甜白釉的盘里端了上来,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程帮没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看直了眼睛。他们吃相差得厉害,几筷子下去,就是满桌杯盘狼藉。
虞锦落不下筷了,放下筷子,微微笑着等他们吃饱喝足。这群人吃相招人嫌,喝酒的礼数却挺周全,谁敬酒、谁杯低都有讲究,看样子是有人调|教过的。
饭过半,虞锦才提起了正事,她费尽口舌想把“我们这趟不是去收盐的”这事儿讲明白。程帮的二当家听完,也不吭声,拿签子剔了会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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