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阳间走,饱览阴间事,自然而然就会有阴阳之气入体,变成不肯好好说话的老阴阳人。

        他知晓童瑶之死,姚魏之祸,见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目睹凌家兄弟被教养得飞扬跋扈,眼见他们煮鹤焚琴,将美玉碾成砂砾,将寒梅踏入污泥。

        而他无能为力。

        少年不识愁滋味,风声雨声不入耳,唯有读书声琅琅念诵“仁义礼智信”;如今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如利箭攒心,一声声一句句,都在向他诉说“人间不值得”。

        龙凤绝迹,青鸾归隐,鸿鹄寥落,鸑鷟……他爸爸的,鬼知道鸑鷟死哪儿去了?

        偌大一片天地,竟然只剩下一个凌霄城,翻云覆雨,如日方升,因为足够不要脸,更不给祖先留一点脸,故而所向披靡。

        ——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良禽择木而栖,风远渡不是没想过另谋生路,却终究未能成行。

        除了号称“天下第一人”的凌山海之外,没有人能将他的魂魄强留在世间。

        作为他容身之所的灌灌早已死去,他可说是寄居在一具行尸之中,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在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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