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林子朝咽了回去,不忍再说。听到这话,扑通一声,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住的朝着林子朝磕头,声音嘶哑,恳求着:“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家里四口人,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她不能有事啊。”

        “您先起来,我只能帮她施针通气血,但毕竟不是治本的法子,等一会粥好了,你喂她些便能好转。”

        妇人看了眼前面长长的队伍,心下着急,若是排着队只怕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轮到自己,她能等,敏儿可还撑得住?妇人转头又向林子朝磕头哭求,“大人,就让我家孩子先喝一碗吧,求求您,只要一碗,我家敏儿就能活命啊。您帮帮我吧!

        咚咚咚的磕头声,妇人额前的血红和泪流的哀求,让母亲冉书烟的脸突然和眼前之景重合。也是这样,冰天雪地的院子里,母亲抱着自己,跪在李苑芳的面前苦苦求情。幼时冲动,看着林子勉J计得逞的小人模样,听着李苑芳刻薄的刁难,自己忍不下心中怒气,拿起旁边的石头就向他们砸去,他多希望那块石头能划破那些虚伪蛇蝎的面具,可惜到头来却是母亲替自己受下了二十记鞭子。如今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妇人,林子朝心中一痛。扶起她,林子朝犹豫再三。

        “我……帮不了你。”

        “不会的!”妇人瞪大了眼睛望xs63诵读完一遍地藏经后,端坐于大殿中的了空停下手中的敲击,睁开眼睛。院中五座火堆正慢慢熬煮着清粥,隔着一张桌子后面是五列整齐的队伍,凡领粥者必当在队列之中,这是林子朝立下的规矩。以前方丈也这么劝诫过,只是大家难敌腹中饥饿,全然不放在心上。了空看了眼守在沈晋身边的那位高手,身形挺拔,目光如炬,全身的气势让人莫名畏上三分。有人冲动上前想伤沈晋X命时,此人cH0U刀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刀刃泛着最后的yAn光,瘆得人心惊。

        林子朝留了话,乱秩序者,以暴民论处,而暴民者,生Si不计。身为煜王手下,又有如此帮手在侧,没人敢以身试法,这才有眼前的规整。阿弥陀佛,这就是民与官的区别,相同的话,却是不同的结果。林子朝看的透彻,用的巧妙,哪怕他也不过是只狐假虎威的狐狸,却一样目的达成。

        将目光转向墙侧的林子朝,了空微微皱眉,此时正在人中悉心诊治的林子朝似乎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未见时,他以为林子朝同那些纨绔世家子一样,擅权谋私,为一己之yu,不理众人疾苦;初见后,竟被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少年所惊YAn,一片白雪之中,少年身披毛麾遗世;后续交谈才感此人悟X之高,佛家典籍如数家珍,只是隐隐之中心中似乎有难解的执念。自己那时还有些遗憾,林子朝话中试探他明白,可惜事关方丈安危,他只能有所隐瞒,未以诚心相待,难结君子之交。直到林子朝站于钟楼之上朗朗直言时,他才知原来自己挣扎的欺瞒竟如同儿戏,轻易便可识破。

        能以一己之力控制住眼前局面,了空钦佩林子朝的聪慧与冷静,但为了分散众人注意擅用私刑,完全不在意众人对沈晋的辱骂攻击,为了稳住局面威胁无辜民众,这些他无法认同。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可林子朝,冷静却也冷血,明大义却轻人命,温文尔雅却也残酷绝情,哪一个才是他的真心?

        暗叹一声,了空闭上眼晴,他自幼被方丈捡回寺中抚养长大,从未离开觉然山,虽熟读佛经典籍,但不懂林子朝为何如此矛盾伪装,也不懂沈晋人等为何草菅人命,若问他因果禅道,他还能说些皮毛,但若论其他,他不懂不知。就像他不知林子朝为何不让自己去院中帮忙,反而只让他率领三名僧人在于佛像之前大声诵经一样。

        阿弥陀佛,冥冥中自有定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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