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穹默默听着,这些话听起来是多么天真可笑啊,就像……多年前的自己。不,就像许多年前的他们,他还记得一开始人间收容所、剑阁、狩天建立时的样子,他们这群最初站在顶峰的人是多么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虽在囚笼之中,眼里却装着广袤苍穹。
然而命运并不会眷顾天真的年轻人,陆之穹望向座中所有人,即使是殷千翎,也时常会露出那种深沉谋算的模样。他们几乎没有敌手,很少被什么具体的东西打败过,但他们都伤痕累累,满身是时间一刀一刀的刻痕。
一片静寂之中,唐渊忽然开口,问出了最诛心的问题:“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不是你为了解救陆之穹而编造的谎话,对吗?”
白渐潇抬头看向唐渊,发现靛蓝卷发的男人正单手托腮,颇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秘密的缘故,白渐潇越看他越觉得这张脸雌雄莫辩,漂亮得很具攻击性。他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唐渊根本不相信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放任他们打下去?连他自己听自己的话,都觉得太过可疑,凭着手中这些证据,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去取信这些浑身是心眼的大人物?
陆之穹立刻给唐渊脸色看:“喂,白白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觉得白白的要求很合理,凭我们四大公会的力量,联合起来找个人有什么难的?找到了当然最好,找不到你们也不会掉块肉。”
“在场总共就三个公会,第四个哪来的?”殷千翎纳闷。
陆之穹勾住白渐潇的肩膀,嚣张道:“怎么,我和白白加起来,顶不了一个公会?”
白渐潇被他那么一闹,险些笑出来,听陆之穹的口气有松动的意思,便拽着他的衣领子道:“那你现在就把阿莫尔放了,你再抓着他,早晚打起来。”
提到阿莫尔,陆之穹和唐渊的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一直捂着喉咙低喘的男人咳嗽两声,他的脖子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喉头。发辫全散了,一头白发散乱地披在背上,仿佛霜雪落了满身。
阿莫尔无奈道:“哎,你们还记得我啊……”
“你闭嘴。”陆之穹立刻揪住了他的头发,像握住了一束雪白的绸缎。白渐潇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陆之穹唯独对阿莫尔会如此粗暴——他对敌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态度,从不会对人如此沉不住气,那种厌恶尽管几经克制,但仍然从骨子里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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