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自己用着五两银子的香粉,却撒谎装穷,连三两束脩都不肯给,这叫不错自己在外吃香喝辣,让我们在家青菜豆腐,这叫不错笔墨纸砚不舍得买,衣服鞋子不舍得裁,让我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叫不错”

        陈才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怨愤与指控,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心底的怨毒和恨意,唐糖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一时之间只觉得像是掉进冰窟窿中,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顺着经络血管,迅速游遍四肢百骸,钻入心底,把一颗火热的心都冻成冰块。空气也变得无比的压抑,压得唐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儿子一直都是这么想她的

        他没看到她起早贪黑的劳作,就看到了封在空空妆匣中唯一一盒、十年未动的香粉他没看到她因割肉卖钱而瘸拐的右腿,就看到那冷冰冰的三两束脩他没看到她每天只吃两个馒头,以井水充饥,就看到桌上的青菜豆腐他没看到她十年未换磨得发透的衣衫,就看到了自己今年没有新衣服充场面

        她竭尽所能地给他所有,却换来他无尽的怨怼

        她就差没把心掏给他了,却换来他的“摆脱冤孽”

        要“摆脱冤孽”什么时候不能摆脱陈升死的时候不摆脱,陈老太太重病在床的时候不摆脱,他要上私塾没束脩的时候不摆脱,偏偏等到长大成人、取得功名、觅得佳人之后才来摆脱

        不过是因为找到了接手金主,不再需要她这个碍眼的粗俗的泼妇母亲罢了

        十八年的心血都喂了狗了

        不就算是喂了狗,狗也会对她摇尾巴,而他他希望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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