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自那日起心中怅然如有所失,虽闻得碧痕命格以及外头诸事,亦未解得愁闷。宝钗和湘云常来探望他,如何谈笑,如何解闷,房中大小丫头都极力助威,独他一个尽皆视有若无,毫不曾在意的样子。

        袭人愈发慌张了,私下里拉着晴雯逼问,晴雯冷笑道“你们那瞒神弄鬼的事,我都知道,别指望我有好话说出来”何况袭人与宝玉成事,若不是她忍着委屈在外头守着,早闹将出来了。可恨碧痕小蹄子不知事,也只会不学好,弄成这样,以后这屋里的人终究能得什么下场呢。

        后头半个月,袭人不动声色,只处处留心细探。谁知宝玉素的什么似的,往日还要丫头陪在炕上同睡,如今连脚踏也不许人躺了。

        袭人大吃一惊,心下多番猜疑,她早不是不谙事的丫头,这两年对男女之事也有些心得。见宝玉这样,万般挣扎,渐渐地却也只向那一个因由去猜。

        男人如何,枕边人向来最能觉察的出。袭人借故再三逗引宝玉,他都懒散聊赖的态势,脾性也大不比往日怜惜女孩儿。往日他再如何古怪,若是有了口角,也必然是先做小伏低的哄人。可如今,说不理人那就再不理的,就连宝姑娘说错了一句话,他也立时就甩了脸子给人,羞的宝姑娘无法,去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这日,贾宝玉又懒懒的不爱动弹,袭人端着一碗长寿面进来,笑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好二爷,可赏脸吃一口”

        贾宝玉才反应过来,今日乃二月十二,是袭人的寿辰,他待袭人终归不同,只得起身作揖。袭人赶忙福下去。宝玉道“我说方才外头怎么喧闹如此,原是拜寿的把咱们的门都挤破了。”

        袭人心里酸痛苦闷再不必多说。这房里谁都想插下一手,好不容易把众人拿下马去,才有些想头儿,又遭了这一场天下的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面上还得笑着道“这寿面只一口儿。把鲜嫩的野菜儿挤出汁子来和面,就成了这怪俊的面条子,倒有些野趣儿,你吃不吃”

        宝玉无法,只得受用了,一时又道“这还是老太太房里朱绣姐姐想的新鲜法子罢罢,不说也罢。”

        顿了一顿,又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钱吊子,你且同她们玩去,你成日里操心,今儿也热闹一天。老太太那里来问,我只打发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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