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淡淡一笑。“你瞧我这模样,谁肯要我?怕是到时白送也没人理,也不必操这份心了。”
也不知为什么,从那日剪了头发后,娇小的性子竟是陡然一变。本是踢天弄井无所不为的人儿,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是挨了毒打元气复不过来似的。终日里只是怔忡在床上想心事,不说话。人是瘦的不像样子了,手腕上螺蛳骨高高顶起,下颌都尖削起来,搭上一头短发,露着脖子,越显可怜见儿的。芳菲瞧着很不过眼:“九阿姐,不是我说你,做人做了个倌人,就是没法子,你自己不疼顾自己些儿,谁疼顾你来?我们又不比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娘老子知疼着热。女孩儿身子骨儿本来就弱,落了这火坑里头你就不是个人,给人家摇钱使的,你还不且自保养着,莫非真要死了干净?真这么着,就是你傻,也没人可怜你去!妹子劝你一句,爱听不听是你的事:与其这么生抗着作对,还不如打好了主意哄些冤大头,搂点大洋是真的。这年头除了钱,什么都是假的!”
娇小道:“芳菲,这事若轮到你头上,你是怎么办?”
芳菲噗的一声,把梅子核啐到地上去。一口吐沫红红的倒像是血。“阿姐,不怕你笑我没脸——实在话,咱们窑子里的姑娘,谁个又是有脸的?我如今且是巴不得做红倌人呢——不就是陪男人睡?有什么了不起的!倒恨不得她叫我跟你一同拍卖去,我算看穿了,做倌人是卖,嫁人还不是一样的卖!男人玩厌了便一脚踢开——有没有那一纸婚书,还不都一样!我才不稀罕什么少年夫妻天长地久,正经迷上个老帮子赎出去,做几年小,他死了,分了钱还不是我的天下!那时节想养个小白脸儿,还愁短了上赶着的哩!真格的,男女之间还不就是这么回事!什么情哩意哩,瞎闹!”
娇小欠身摸摸芳菲的脸蛋儿。
“你这妮子,小小年纪主意倒大的很!你说的也对,实告诉你我早明白过来了,抗也是白抗,抗不过去,我知道。我想好了,到那日还是好好儿的拣个客人,现大洋比什么都强。就怕没人要是真的。”
芳菲哧的一笑:“九阿姐,你别说笑话了。你娇小姑娘谁不知道?要不是为你这犟脾气,花魁怕是也有你的呢!今儿可算的明白过来了,往日里耍那驴劲又为的是什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敢是为了那穷学生哥儿罢!生得倒清秀,可惜中看不中吃,绣花枕头的货!你要真痴心等着他赎了你去,才叫做梦呢!”
“呸!满嘴放炮的东西,怕是看中了他的是你才对!还说别人!”娇小啐了芳菲一口,红了红脸,又道:“芳菲,我心里的事,你哪里知道。就连我自己,也是不信的。是个梦罢了。”
芳菲斜着眼嘻嘻的笑,又拈了颗梅子放进嘴里。
“我才懒得管你心里是谁。横竖是谁也没用,到二月十二,大家拿钱说话。不管到时是谁罢,九阿姐你这新娘子是做定了,我先恭喜你洞房花烛了。这个现成的媒人,可跑不了我的,到时你别让别人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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