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城重重。

        我的错愕不无原因。且不论我未经科考正途,乃一介商贩之人。历代本朝,从没哪条规矩,容得人在宫禁之内做官。我既不是净了身的内侍,亦非宫中带刀巡值的护卫。何以,竟得能跻身大内?即使没读过四书五经,我亦知此事荒谬。

        更遑论这是我的“邸所”。若说因司属奁艳,邻后宫以便随时奉职,却让我家也安在这里?

        我是个男人。姬侍众多,不可一日无声色的男人。

        ……“周公公,如此,那我的家人……?”

        后来,周德廉令我相信这桩荒唐事确非我的错觉。此地的确是后宫。后宫佳丽三千人的后宫。

        “奁艳司,圣上既令您官于金禁,便是不二的恩遇。这个地方,您见哪个外臣得能入来?为人须谨慎哪,这里可是个多嘴多舌的地界?我话说到这儿,您自当明白。此地,妄动擅行,固是死罪,狂言乱道亦致巨祸。最好连想也莫要多想。贵司只管把精神放在您奁艳本事上便了。朱大人,老太监话多了,您莫怪,莫怪。”

        我唯有称是。

        (奁艳司。天知道,我点绛斋总行老板做得好好的,什么时候想“官于”这个地方了?)

        我本以为会在邻近禁城之处见到我的脂粉衙门。某条幽静巷内,一扇绮户,掌理六宫粉白黛绿,捍卫天子对于美丽的绝对权力。没想到,这衙门,竟开到宫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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