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进门那日,天高气爽,洞房里的花烛亮堂得仿佛两个小太阳,照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很快,头上的盖头被喜称取下,她撞进了一双眼眸里,在那双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是惊惶的,茫然的。

        站在她跟前的谢冉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坐到桌前,将其中一杯合欢酒递到她手边:“你就是吴阁老的孙女,果然如同我母妃说的那般好。”

        年轻男子肤色白皙,眉目温和俊逸,当他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就像两湾透彻明净的潭水,让人轻而易举地发觉他透露出来的善意。

        这是个温柔的人。

        吴氏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依托,落在了地上,指尖捏着那小小的绘着并蒂莲花的合欢酒酒杯,仰头喝下。

        距喝下那杯合欢酒,已是数十年光阴,吴皇后至今还记得那个青年推门而入,发现自己极力隐藏哭泣时掐了掐她的鼻子笑说:“要是在宫里难受了,就回吴府松快松快,别憋着不说,这次是孤发现了,要是孤没发现,日复一日,总归坏了身体。”

        “……那殿下你呢。”她那时年纪小,说话也直。

        宫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皇后要给她立规矩,让她不要整日缠着谢冉,他一个皇子,不能整日沉溺女色。丽妃处处找她的麻烦,那些看才下碟的人也明里暗里给她难堪。

        她感受着鼻子上残留的指尖余温,望着谢冉。

        谢冉依然笑着:“这儿是孤的家,孤,去哪儿呢。”

        殿外的太监侍卫来来往往,一具具尸体被搬走,又提来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血腥味逐渐淡去,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让人想象不到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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