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包网 > 综合其他 > 奈何春 >
        许久不回,中州竟也有几分陌生,连他躺在床上的母亲,面色也那样苍白而孱弱。

        下葬时,有许多陌生或熟悉的人站在不远处交耳,隔着门窗,隔着行车走马的过道,讳莫如深的目光交叠落下,如林中一只只鹰眼。

        听闻此子生性乖张凉薄,少离家是为不孝,不过习武几载,连衙门言大人的儿子都敢刺死,当真目无王法。如今母亲被他气病而逝,竟不见他曾有过一声悲泣……

        “陈伯,送我回北州后,便将地契拿去吧。你在我家三十几年,已如亲人一样,母亲也会答应的。”

        “我一个将入土的老头子,要这么大的宅子做什么呢?陈伯替你收着,你以后总会有某天不想再四海为家,也想落足的时候。”

        “那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秋,我又已成了什么样的人。”

        “少年郎,千秋如一梦,眨眼一瞬而已。”

        陈伯笑起来,不被任何尘埃压重的笑,轻轻化解关于人生的惘然,击节再度长歌。他习惯了漂泊,也懂得栖息的意义,对于年轻时纷乱如青丝的滋味,早已尝过了太多。

        在苍老的歌喉里,忽有一阵铃声从前方传来,冥冥如敦煌洞窟中翩然的乐声,和陈伯的声音交叠。他们举目望去,远处沙丘上渐渐漫出一线长龙,日头热得快消融,影子也微微波动。

        人拖着车,骆驼驮着沉重的货物,铃铛就挂在它们的颈间,有坐在货车上的女人在亮声呼喝着,如某种古国的咒语,末尾,是一列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是一队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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