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一跪
有些往事虽然过去了许多许多年,人事物等一切早已经物换星移、不复存在,但是当下那一刻所存留的印象却是异常深刻且鲜明的,我常常以为自己忘记了,但久久一次,又会让我想起来,再一次感受到那样的心痛。我不知道今生会不会消除这样的伤心,但真的还是「不思量、自难忘」啊!
我们家是典型的农户家庭,长辈们饲养着牛、驾着牛车去田园里工作,是我们每天上学之前就会看到的景象,家家户户都如此的。我们家也有一只大h牛,我们的大h牛长得也特别漂亮,褐hsE泽的皮毛偶见黑sE杂毛错落在头顶、耳尖,虽然牠有着尖尖张扬的黑角却有双水亮柔和的大眼睛,牠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的时候,显得神态无b安闲、悠哉的样子,虽然从来没见牠发脾气、冲撞任何人与动物,但是牠壮硕的身躯让我从小就远远避着牠,总觉得牠浑身温驯的肌r0U之下还蕴蓄着不可知的蛮力与野X。後来牠生了小牛犊之後,我才觉得牠看起来特别温柔与和善,大概我也是小牛一样幼小的孩童,又从来不会在牠身边叫嚣吵闹吧,牠对我也一向宽和,听说牠有时候会发脾气呢!我到龙眼树下去看小牛,也总是距离牠十多公尺,静静地看着,看着牠们母子情深、悠闲惬意地栖息,看着牠静静地和小牛亲昵着,只觉得牠们过得好幸福、好惬意啊!
後来村子里开始有人驾起了电动的铁牛车,听说这种车灵活方便驾驶、能够载重而且速度b起驾牛车快多了,还不必天天去郊外割牧草来喂养牛,於是一家又一家开始把自己的牛卖掉,买进了铁牛车。
有一天下午,午觉刚刚结束,我就听到大h牛的哞叫声,牠很少叫的呀?好奇怪!我急忙跑到龙眼树下去看,那里已经停放了ㄧ部巨大的货运车,看那高耸的边栏与宽阔的长度,那是来载牛的吧!?家里的长辈都在那里帮忙,我瞬间感觉到一种离别的愕然,冲到NN的身边问她:「我们的牛要去哪里?」NN说:「我们要买铁牛车,牛要卖给人家了」,我慌了!赶快转头跟爷爷说:「不要卖!不要卖掉可不可以!把牠们留下来吧!」接着大人努力拉扯着缰绳、拖着推着牛走起来,我急得不住跺脚、冲上前去,这是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自己的惊恐与失控,不想要「改变」!这时爷爷突然大吼:「把小孩抓住啊!」NN赶快将我紧紧抱住,於是我再也不能挣动分毫,只能无助地放声大哭,我好怕!好怕牠们一上车就会被载去杀了。
然後,在模糊的泪眼中、在伤心yu绝的挣扎里,我看到那头大h牛努力地扯着缰绳、艰难地转过头来,牠竟然对着我直直下跪,硕大的头就这样近在我的跟前,几滴晶莹的泪水从牠的大眼睛滚落,牠垂下了头、几乎低到牠跪着的膝盖上,那一瞬间,时间彷佛停止了,牠在跟我道别!然後牠觉悟了一般吃力地站了起来、乖乖地走上大货车,牠的小牛犊也傻呼呼地跟了上去。大货车开动的时候,我还在嚎啕大哭,失去的感觉,好痛、好痛!那是我的同伴啊!大h牛在车上转头看着,也是珠泪涟涟。
那个下午是我记忆中哭得最凄惨的一次,像宠物一样的大h牛不会再回来了,我的伤心持续了好久好久。那个下午,我好像突然间懂了一些什麽道里:动物对人的情感很深厚,尤其是从小被饲养长大的情分非b寻常,所以牠们愿意承受一切辛劳、回报於人;但是人对动物的情感却b较淡薄,容易因为各种考量而放弃动物。我想对动物来说,人类的确是牠们的全世界,但是动物只是人类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动物的Ai就是这样纯粹与忠诚,为了人类牺牲奉献,却敌不过各种盘算与考量,被舍弃的时候,牠们依然是怀抱着Ai而离去,就算伤心痛苦也要接受人类这样的决定,很傻但也令人心疼!
此後,再也没有大h牛一样的玩伴在树下等我,让我再陪牠享受悠闲的树下时光;再也不能爬到大h牛的背上骑乘,享受那种微风轻拂、居高临下的喜悦。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深深感觉到孤独寂寞与伤心後悔,连自己的玩伴都保不住,幼小的心灵受到的冲击难以平复,也有好多丛生繁茂且杂乱的情绪,我理都理不清楚,也说不出内心的郁闷。家里的长辈都奇怪着,我怎麽突然间变那样安静,只有我知道自己仍在哀悼逝去的这份Ai恋,那个夏天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但愿身为人类的我们,永远不要再辜负动物的Ai恋与眷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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