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当这幢二十五层高的黄氏集团大楼刚刚落成的时候,他力排众议选了顶楼做他的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即便是装修得极致奢华,也常常会让他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只有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去俯视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黄毅庆才能收获一丝满足。

        二十年了,他黄毅庆怀里揣着东拼西凑的五千块钱,从小镇一步一步打拼到省城;更是单枪匹马,胼手胝足地一砖一瓦地打造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在很多人看来,他早就站上了成功的巅峰,他应该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满足。毕竟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在不到半百的岁数开拓了这么大的事业?

        可是,又有谁知道在人背后他挥之不去的隐忧?

        黄毅庆从骨子里是深受儒家文化浸淫的传统的中国人。临近天命之年,他越来越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惶恐感。现在还算是年富力强,在这个位置上他还能兢兢业业地干上十年;二十年恐怕就有些吃力了;三十年,他想都不敢想,那个时候能头脑清醒地活着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报了。

        他费了大半辈子建成的商业帝国最后要落到什么人的手里?

        很多大企业,大公司的掌舵人开始慢慢地接受职业经理人。他却不放心,更是不能也不愿将自己的心血交到外姓人的手里。

        若是安娜像她妈妈一样精明能干也就罢了,好好培养说不定也能撑起一片天,只可惜……

        世人总不会圆满,总有或大或小的遗憾。

        黄毅庆此时的遗憾,便是没有儿子来继承他这偌大的家业,并将它发扬光大。他的悲哀就像是辛辛苦苦做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已经没有胃口吃下去了,却只能眼睁睁地送到别人的嘴中,或者等着那佳肴冷却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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