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山上的山贼大多都长得膀大腰圆,一辈子几乎没碰过纸笔,而白家却世世代代生得跟读书人般清秀,不光认得字,一个个写起来也是各有美感。就连平日里闲聊,都有谦谦君子的几番风味。若是稍稍装扮一番,任谁也瞧不出这竟是山贼。

        哪怕那夜陆杭未被黎舟慎救下,做了白家山的压寨夫郎,也不亏。

        苍穹逐渐染上暮色,万物倾垂,蛙声渐起。薛沁芮揉揉太阳穴,叫丫鬟点上灯,传管家拿过账册来,试图挖出些什么,先解一解薛正他们这月的口粮问题。

        卫羽轩原本在一侧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直至虫鸣漫入门窗,上下眼皮不禁打起架来。

        翻回一页,薛沁芮眉间愈发紧锁。

        此页所记之账上乍一看用于管理奴仆的钱数目合理,细细一瞧,便见月钱这条之后有些看似有理实则是用来凑数的款项。什么请外府劳工来搬后院假山里掉落的石子,请匠人来换掉被虫蛀过的木桌……讲得有理,只可惜皆不是发生过的事。

        方才管家捧来账册时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眉梢都透着一股熏人的老实人味。

        薛沁芮深吸口气,下巴扬起,闭上眼,屏气片刻,脖颈上爆了几根青筋,才缓缓舒气。

        梆!桌案上砸出一阵声响。

        薛沁芮扭头一瞧,原本锁着的眉骤然松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一旁的卫羽轩靠在桌上沉沉睡去,浑然不觉脑袋上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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