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清忙扶起他,“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到路边说吧。”
他便佝偻着站在原处,等善清二人先走过去,方才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多谢小姐和公子垂怜。小人不甚感激……”
“你言语、举止不凡,应当是上过学的吧?”苏含衣问。
“小人曾上过几年学。”他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小人虽然家中世代务农,却也是清白人家,祖父是元熙年的秀才,而我爹虽无功名,却也能守住家中几亩良田;原本小人可以平静度过一生,却不料我娘上街卖绣品时,被县令之子纵马撞死。我爹想为她讨回公道,却也被县令囚在牢中,受尽折磨而死,而小人好不容易进京想告御状,却不料县令的舅兄乃是京城卫司……”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哽咽,“他给小人安了个‘入室行窃’的名头,打断小人的腿,毁了小人的容,并将小人关押在一间密室里。小人九死一生方才逃了出来。如今,小人无法做工,更无法回乡,只能扮作乞丐,才不会被他们抓回去……小人这一生算是到头了,小人也不曾指望什么,只是小人没想到,小人的妹妹竟然也进京来寻小人了!她被人贩子拐到一户人家做丫鬟,她的主人视她如猪狗,对她非打即骂……”
善清叹息一声,道:“人世间千百种苦,你已经尝受了大半。”
苏含衣也忍不住叹息。她这一生,虽只是一只小妖,但幸而托生在妖族,好歹吃喝不愁,不用遍尝世间艰辛。而面前人,却是一生命运多舛,颠沛流离。
“小的找了算命的,他说此番皆是因果循环,都是因我爹娘前生作孽太多,因此今生横死街头,骨肉不存。”
他忽而笑了,眼中带泪,“什么因果循环?都是狗屁说辞!我爹娘这一生,勤恳辛劳,处处与人为善,不过是因为那些狗官,目无法纪,这才落得了如此下场……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善清沉默了。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道声音:因果循环,自有天意,不要强加干涉。他摇摇头,努力甩去这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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