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一路数落着带他走了旁侧小门,七拐八绕一番,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院子,里面很快跑出四个个粗使的小厮,福伯随手一指:“小东,给他收拾间屋子,小北小西,去抬点水让他冲洗,小中,去厨房里拿点吃食。”
他吩咐完便甩着袖子走开。几名小厮很是自觉地按着福伯吩咐操办起来。戚南稀里糊涂地到了屋子里,又稀里糊涂冲个澡,还稀里糊涂吃了点饭食,接着就病倒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戚南真真觉得自己是被压倒了,一路上的挨饿受寒、提心吊胆,离开随州的茫然、悲伤,全部如山峦一般兜头压下来。他像是坠入了一片深深深深的虚无和黑暗之中,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
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除了四肢仍像马车碾过一样酸痛,头脑却是十分清醒,整个人焕然新生,只想吃饭。
名唤小北的小厮进来换水,看他清醒,连忙大喊一声:“醒啦醒啦,小叫花醒来啦!”
不多时,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当先的是胖刘和瘦赵二人,两人一把攥住他的手,双目含泪,无语凝噎。一个说“你受苦了”,一个说“好样的”!接着是福伯,一进来被梳洗一新的戚南唬了一跳,实在没想到七天前的泥巴人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如此周正讨喜的少年。接着是院子里的东西北中四位小厮,七嘴八舌簇在一边,唧唧呱呱讲述病情如何凶险,高热如何吓人,如何如何已经备好了寿衣和棺材,如何如何突然好转却沉睡不醒。
戚南觉得劫后逢生,十分庆幸,对这些人也一个个笑脸相迎,不断点头。倒是胖刘先生说了正事:“好容易醒来,先用点饭吧。”
戚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一气便干了一海碗白粥,看得福伯瞠目结舌。戚南意犹未尽,舔舔舌头问:“还有么?”
一共吃下三海碗白粥,四个馒头,两斤肉,四盆菜,戚南才觉得饥饿感稍稍褪去了些,满意地打个饱嗝,放下筷子,对胖刘瘦赵二人道:“两位先生怎么也在这里?”
其他人看他如此吃喝,想是不会有问题,已经各忙各的散了干净,惟有两位陵山书院的门生留在小屋里。瘦赵先生讲述了一番洛水如何突然改道冲毁蒲州城,那红衣的崔姑娘如何力挽狂澜,一人当前安顿城中民众,如何运筹帷幄,如何英姿飒爽。他讲得越来越偏,胖刘先生连忙清咳两声,言简意赅道:“三日洛水方退,我抱住了一根屋柱,泡了一天一夜才遇到来城里救人的李家人,那时遍寻不到你,我们就等水退后随崔姑娘和李家二少爷一同来了昭山。后来管事在你身上找到这块令牌,呈给大少爷,我们才知道你居然也到了昭山。”
他十分感慨:“此番实属机缘巧合,可见冥冥中自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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