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祖上有从龙之功,被开国皇帝封了忠义侯,袭爵五代,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世家望族,虽说到陆鸿青这一代便不可再承袭爵位,但他师从赵太傅,自己也争气得多,头一回下场便是个探花,极得先帝赏识,又在今上登基中出了不少力,到底不算辱没了门楣。

        忠义候与妻子感情甚笃,自侯夫人因病故去后便一人搬到了山林小屋去,也算是为亡妻祈福,陆大人每每初一时便带着全家人一道去看看他,仍不放弃让他回到家中去的主意。

        “祖父,你已经一人待在这里几年了,到底平日里有些不便,今日便同我们一道下山去吧?”陆双瑜撒娇道,她素来得老侯爷的喜爱,很少被拒绝过。

        “哈哈,祖父倒是觉得,这里山清水秀,远离朝堂波谲云诡,待着也是舒心。”他回答,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许久未见的孙子,问道,“嘉瑞此次回来便是该留在京城了吧?”

        “应当如此。”陆嘉瑞道,“此次淮南王事变,必要牵扯一批朝臣,虽说暂时未有动静,但以今上的性子,怕不会轻拿轻放,瞧着只待年后便要秋后算账了;何况皇后有孕,那些往日里同郑王诸皇子有私交的,也是过不得这个安稳年了。”

        “你这孩子看得倒是透彻。”老侯爷感叹道,他虽说早就不在政治中心,但身份地位毕竟在这里摆着,总是有些谄媚的上门来与他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看得也比局中人清楚得多,“皇后这一胎,可太重要了。”

        陆家比多数人都期待皇后一举得男然后得封太子,毕竟他们早早就因为陆双瑜之事得罪了郑王,余下的皇子们也没给过好脸色,明摆着是支持未出世的嫡子。

        此举固然能在皇帝心目中得个好感,可若是嫡子迟迟未降世,或是嫡子年幼而兄长势大,即便是今上,怕也是不得不传位于三位皇子中的一个,这样一来,他们陆家虽不至于说一夜倾覆,可也讨不了好处。

        “左右不过四月罢了。”陆鸿青宽慰道,“暂且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何况今上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

        “也是。”老侯爷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待在一旁活像只小鹌鹑的陆嘉瑞以及早早躲去外头玩雪的陆双瑜,有不免气从心头来,“嘉瑞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如今连婚姻大事都没定?你父亲似你这般大的时候,窈窈都会牙牙学语了!”

        这话不免要让陆嘉瑞汗颜些,也没向父亲说起时的那般义正词严:“父亲少年成名,成家立业自然快些;我却要迟钝许多,慢几年也是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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