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翻来覆去都是春天校园里漫天飞舞的柳絮,惹得吃了药的她依旧鼻塞眼红,嗓子眼肿得连稀薄的空气都无法进入。

        她费力喘息着,挥舞驱赶要命的窒息感,面前纷飞的扬絮挤成一团,忽而变成了一张黑瘦的男人脸,空洞模糊的一只眼血淋淋地直视着她。

        她骤然惊醒,在意识来不及分辨身处何处时,先感受到了自己汗涔涔的后颈窝,劫后余生般大喘着粗气。

        活过来了,是梦。

        她安定下突突直跳的心,意识在熟悉的环境缓缓归来。

        可以翻上两个跟斗掉不下去的简洁风大床同周遭古朴简质的陈设有着诡异而熟悉的割裂感,她手掌撑在床面想要支起身子,被指尖钝痛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右手五指个个顶着严严实实的包扎,狭促地并在一起动弹不得。

        是了,是她用血肉模糊的一只手,换了那个男人一只眼睛来着。

        可之后怎么回的亭阳山庄她一点印象都没了。

        卧房的门半掩着,她只能分辨出是白日,却辨不清时辰。外间偶尔的交谈声从门缝漏进来,模糊得像是淹在了水里,听不真切堵得耳朵难受。

        “云——”喑哑的嗓子一时失了声,许棠这一次提高了音量,“云锦姐?”

        外间浮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而后是急促但不算慌乱的脚步声,卧房的门洞开,许棠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回过神来何云锦已经坐在床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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