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份怒气在他来到尚象居,见谢素尘旧伤似又有加重迹象后,那点点不满,便也就散了。
谢素尘之旧伤,倘若当初救治地及时些,万不至于至此。当年于局势动荡复杂之中,是谢素尘主动找上自己,并寻求帮助。
他向时衍之求助之时,虽寻得药引的时机过迟了些,伤势却也并非没有转圜之机。而在那一念之差间,时衍之在需耗费大量自身修为,拥有一个健康强势的同盟,和只最低程度稳住对方伤势,并拥有一个病弱受控的附庸之间,选择了后者。
当然他本有法子可彻底救治谢素尘一事,时衍之自然是没有说的,而每当谢素尘反过来宽慰己心,只说知晓宗主昔日已尽全力,素尘本应有此劫数时,时衍之心中,不是没有过愧意与悔意。
但是他虽心中偶尔生愧,却也没有完全的愧意,心中偶尔生悔,时衍之更是一念转过便觉当年做得是最正确的选择。
时衍之知晓谢素尘自成为象脉之主,因修为受伤势拖累,最恼于暗地里被称作病秧子,或是听及论修为资历,墨长老或者薄长老较之他更有资格继任一脉之主的言论,因而分外忌惮暴露出自己旧伤影响到了修为的事实。
幸而谢素尘擅长炼器布阵,因此将自身衣冠外衣炼制成能够隐藏伤势的法宝,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因此在宗门之中,众人只当他因旧伤修为再难寸进,但却也认为他是拥有于此时境界相符合的实力的。
时衍之知晓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旧伤有多么严重,他揣测就连最得谢素尘重用的游引星,应也只是发觉些许端倪。
几番因素相合,时衍之大约推演出事情过程:针对明风绪竟然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中,暗闯尚象居一事,谢素尘应是既恼于他的轻慢态度,又怒于自己至今仍伤重一时差点令剑脉之人看出端倪,才会意气用事,即刻将证据送往术脉,却反倒因此被他人夺下了物证。
时衍之此时会如此推算,本就在谢素尘预料之中。因此当时衍之提出是否要他出面,惩治明风绪时,谢素尘便知晓这不过是时衍之虚伪的客套之语,他亦想通其中关窍,知道没有实际的证据,此事最终只会发展成两宗互有说法,难以成事。
但他只当未想清关窍,稍作思索,便起身道,“那可当做证据的一缕剑穗被墨驰烟所夺,此事若真挑至明面,明风绪大可反口,说是你我构陷于他。他此人虽顽劣可憎,但在众年轻弟子中,颇得人心。既然他也没从我这里偷得什么,宗主也不必因我之事,反倒惹上麻烦。”
说话间,茶炉中的清泉滚出的气泡已由虾眼转为蟹眼,云气翻滚间,茶具再为深涧灵泉洗濯,再待投茶冲泡奉茶,虽谢素尘一手藏于宽大衣袍之下,只以一只手佐以云气操作,动作却仍是优美流畅,周身衣衫上的缀珠玉饰亦循之轻轻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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