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来的比以往慢,已是六月下旬,天气依然不温不火,满开的樱花也在连续的阵雨后凋谢殆尽,只留下新绿的树梢。T大的公开课依然人满为患,老教授的声音回荡着几百人的礼堂中。身边的人都在埋头记笔记,景秋转着钢笔,目光无意识地落向窗外。天空明净晴朗,云朵像清水泅开了天青色的水彩,风过之后再无形迹,只有鹰张开双翼滑过水一样的蓝天。
城市里的天空怎么会有鹰,是无意间闯进来的吧。景秋漫不经心地想,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虫声,温暖潮湿的空气里氤氲着夏天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苦涩。季节的变换便是不经意间到来的事,有时候是发现一件单衣忽然能捂出汗了,有时候是发现校园里的夜来香结了花苞,但更多时候只是一阵风,一阵欲盖弥彰的花木聚会,宣告着已进入一年中最盛大的季节。
总觉得忘记了重要的东西。
不知何时开始,一种违和感便一直困扰着他。有时是在站在车站的路牌前,有时是在便利店,有时是在打开一本书时,忽然察觉周围的一切和他格格不入。就像闯入仙境的爱丽丝,明明是看惯了的日常,却生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胸口,像要把藏在皮肤下面、还在维持着生命的东西挖出来一样。但很快又松开手,他低头看着双手,自嘲地笑笑,重新拿起笔。
外面起风了。
树木的窃窃私语大了起来,甚至压过了蝉声。景秋忽然看见树下多了一个女人,他方才一直看着窗外,却完全没有意识她的出现,仿佛她的存在和阳光、风和草木一样自然而然,或者说就是它们的一部分。女人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简单的白衬衣和高跟长靴,一手漫不经心地插在兜里,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挡住了她的长相,鲜丽的嘴唇微微扬起。在看见她的瞬间,景秋忽然涌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没等他辨出这股预感的来源,便看见女人伸手理了理鬓发,正好发现了他的视线。
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一杯蜂蜜牛奶,一碗杏仁奶酪羹,记在这位先生账上。”
女人一进咖啡厅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座位,这家店离大学城不远,请的是来自法国的糕点师傅,以高水准的消费和服务闻名,作为一个半工半读的穷学生,景秋一看菜单就觉得头晕目眩。
“请问,我认识你吗?”
“啊?”女人咬着细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她翘着腿,脸埋在菜单中,墨绿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猫或者狐狸一类动物。素净的脸上不施脂粉,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是右腕上一条细细的线编手链,手链已经有些褪色,是传统的蝴蝶纹样。闻言她放下菜单,取下勺子夹在两指间晃了晃,微笑道:“昨天的面瘫医生把你的事告诉了我。简单地说,我要买你的梦。”
“买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