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慢慢敛了笑容,面若冰霜,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底波涛汹涌般:“你们李家,真是,都是薄心肠啊。”
他嗤笑一声:“我父死在边疆,母投井了断,魂不得安,你们李家终究是欠宁远侯府的,不管用多少年弥补,不管养大了他多少个孩子,你们李家……偿还不清。”
永乐胸前不断起伏,她攥紧拳,指甲陷入掌心,他真的还恨他们,他终于说出来了,一股酸涩从心间缓缓流出,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胸膛,她扶着朱红色的门框,眼睫垂下,一种无力感突然袭来,李长乾就这么望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合欢花仿佛已经谢完,久到星月躲到西山,没有雀蝉,寒夜就这么无声的浸入他们之间。
她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执拗,哑着嗓子说道:“李长乾,你知道吗,太子哥哥曾经想把太子之位让给你,让你来坐大邺的江山。”
李长乾怔住,鲜少有情绪的坚毅的脸上有了些迟疑,他张了张嘴,眼中有些空洞。永乐扶着门框的指尖有些发白:“太子哥哥从小身子孱弱,常常靠参汤吊着,太子身子亏损之事若是天下皆知必会各方蠢蠢欲动,父皇母后便瞒下了所有人,直到他二十三岁那年,旧疾沉疴复发,那几日将咱们支出了宫,他们暗中遍访天下名医寻到了玄清谷老谷主,母后日日夜夜在佛堂里祈求满天神佛,老谷主拼尽毕生所学护住太子哥哥的心脉,太子哥哥昏迷了三天三夜终是苏醒。”
“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让长乾住进东宫吧。”提起李长孝,她鼻尖酸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就是为何每次我们犯错,太子哥哥求情父皇便立马消了气的缘故。”
“尽管太子哥哥醒了过来,但是老谷主却告知父皇母后,太子哥哥……没几年了,父皇母后忍痛未将实情告诉他,但他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病榻上祈求父皇道长乾堪当大用,既有将才又有帅才,他说我们皇室本就欠你的,皇位若能能者居之,百姓便不会在庸碌之君手上流离失所,国破家亡,哥哥当真是……慧眼识珠,我竟也没看出当时你多年的藏拙。”永乐冷笑一声。
她走了出来,慢慢逼近李长乾,站在他身前,仰起头凝望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可是前朝多位三朝重臣以死相逼,太子哥哥只能作罢,太子哥哥和父皇母后去后,你远赴燕地,李昀才被拥上了皇位。我们李家,的确是对不住你们侯府,但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太子哥哥多年的庇护,父皇母后多年的疼爱,桩桩件件摆在你面前,就算是冰封千年的湖面也会有裂缝,而你,李长乾,你没有心。”
李长乾墨深的眼眸望着眼前挂着晶莹泪珠的女子良久,而后淡淡的笑了下,指尖冰凉颤抖着慢慢将她脸上泪珠拭去,而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搭在她肩上,道:“天凉了,多加衣裳。”
“李长乾,李靖,不要要了他的命,他是个好孩子。”永乐欲抓住他的衣袖,有些哽咽,“还有,无论如何,你将莫如风找来给梅清哥哥治病,这个情我承下了。”
李长乾没有停下,她的指尖堪堪蹭过他冰冷的华服,那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李长乾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庭院中的合欢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是在回想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亲手捧起一把泥土将它埋在院中,他对着未成树苗的合欢双手合十,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谨,闭着眼诚挚的祈祷:“我不曾信过命念过神,但此宅主人的来世与今生我都要。”
长夜会吞噬,合欢会落,月光会泻在银河,楼外的凛风终究等不到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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