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杜晴若就更好奇了,这么惺惺相惜的两人为何渐行渐远了呢?是因为四叔长居在京城吗?可她记得,刚开始的时候舅舅会寄来画作,而四叔也常常把自己的新作品寄回去,他们当时做的连环画,四叔还特意写信去炫耀了。只是后来,舅舅就很少寄画过来,而四叔也存了很多的画,不曾让人送回去。

        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杜启贤沉默了。她以为自己触及了四叔的伤心事,打算转移话题,没想到他给出了回应:“你舅舅以后是曾家的家主,画画只能给他锦上添花,他的事业重心并不在这里。”

        曾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门阀,但也是一个大家族,曾舅舅若是做了家主,自然是没有时间让他四处游玩采风作画。杜启贤上次回江南除了参加姐姐的婚礼,最主要的,是想问问自己的好友为何不再有新作。

        曾明达苦笑着对他说:“启贤,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以后有机会,多多走遍大江南北,把你看到的都替我画下来。”他还告诉杜启贤,他每日忙着跟随父亲学习管理家族的事务,连拿画笔都很少有机会,“即便是对着画纸,我脑中也是如同糨糊一般,没有半毫半丝的冲动,又如何下笔。”

        曾明达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杜启贤敏感的神经,他忙不迭地逃回京城。他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自己拿起画笔而无从下手,那该是如何痛苦。

        杜晴若闻言也为自己的小舅舅惋惜。明明是一个天才画家,却被迫成为一个家族管理者,日日为世俗所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才华被消耗掉。她同时也为二人的友谊感到唏嘘,四叔明明还是很在意小舅舅的,否则他也不会画了那么多的画存在箱子里。他一幅也未曾送出,不知是否害怕会刺激到自己的朋友。

        两日的火车之旅很快结束,他们到了聊城,在这里换乘了火轮船。这次顺水而下,可要比以前上京的速度快多了,不过三日就到了江城。杜家的马车早就候在了码头,杜家的大管家亲自来迎接他们。

        马车哒哒地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头,杜晴若好奇地抬起窗席子朝外面望去,发现这江南的街道不似京城那样笔直开阔。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白墙青瓦小楼,还有些伸出路边的檐篷,衬得路面更加逼仄。城中熙熙攘攘,人流穿梭如织,现在正值腊月,街上都是来置办年货的居民。杜晴若侧耳细听,发现他们的语调都带着些江南水乡的软糯,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她在京中长大,除了家里人偶尔会说说家乡话,大部分时间都是讲官话,因而她只会听不会说。

        城内水道纵横交错,杜晴若也不知道过了几道桥,他们的马车沿着水边又走了一段,就停在了一处园子外。

        如果当初在公主府看到的那个院子是个迷你复刻版,杜家的大园子就是真正的园林。与北方大院方方正正的格局相反,这江南的园子里,厅堂安排随意,院子的结构也不拘一格。园内由弯弯曲折的游廊相通,还有跨水而建的廊桥,亭榭楼阁,蜿蜒其中,院与院之间有月洞门相隔,洞门内外,自成一景。

        杜晴若由下人引着,来到了园子深处的一处庭院,那里有一座两层的高楼。她随着四叔踏入厅堂,堂上坐的正是杜祖母和以为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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