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别了母亲与和璋,沈蓁蓁在浅泽服侍下上了马车,浅泽忙从水楠木喜鹊石榴纹两屉炕桌的抽屉里取出两个食盒,“快一天了王妃都没吃些什么东西,快吃点这个垫垫,虽是冷的,到底比没有强。”沈蓁蓁还想着在宫里的璟郎,没什么食欲,吃了一两块便不再吃了。
浅泽念叨了两句,沈蓁蓁便笑话她,“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却学得跟钱妈妈一样唠叨了。”又说起今天殿中的事,“我可看见你方才拿簪子偷偷戳安郡王妃的事了,亏得筱容还替你打掩护。”浅泽大惊,忙叩头道,“奴婢大错,请王妃责罚。”沈蓁蓁拉着浅潼的手,握住,“胡说什么,你一心为我,我为何要责罚你呢。只是你这冲动的性子也该好好煞煞,我只怕你将来闯祸,我又护不了你了。”浅泽喏喏,“安郡王妃几次三番谋害王妃,奴婢只恨不能把她剥皮食骨,就是拼死也甘愿。”“什么死不死的,才说过你,你又来了。”沈蓁蓁轻轻抚着裙子上的褶皱,“你就不想想,万一安郡王事成,睿王落败,你该如何自处……”浅泽忙打断了她的话,“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沈蓁蓁浅浅一笑,“好个忠心的丫头!”又想起送回家去的浅潼,“绣枝去了,浅潼也去了,如今我身边可只有你了。”浅泽一时也忍不住拭泪,抽噎道,“绣枝背叛主子、狼心贼子,倒也不提了,偏偏那个浅潼,对主子明明是忠心耿耿的,却想岔了道,我只恼她。”沈蓁蓁听着,合上了眼,渐渐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下午,睁开眼便看见周璟明伏在她的榻前,即使是梦中也紧锁着眉头。沈蓁蓁小心翼翼地起身,结果还是把他惊醒了,见沈蓁蓁醒来,周璟明大喜,忙喊屋外的浅泽快去煎药送上来,浅泽应是,周璟明摸了摸沈蓁蓁的额头,“可算是退了烧了。”沈蓁蓁抿唇,倚在周璟明怀中,“我病了几日?还是成了璟郎的拖累……”说着,有些惭愧似的低下了头。
“蓁儿何出此言。制伏安郡王妃和敦和亲王妃、安抚后宫命妇,都是蓁儿的功劳,这回连父皇都赞了你。”周璟明说得真心实意,沈蓁蓁听了轻笑起来,躲在周璟明怀里摇头。
夫妻俩说笑了一回,浅泽送了药来,沈蓁蓁一口喝了,又要看两个孩子。乳娘抱着则哥儿和陶姐儿由唐安家的领进来,沈蓁蓁伸手接过则哥儿,周璟明则抱起陶姐儿,两人相视一笑。两个孩子不过五六个月大,但已能从面貌举止上看出各自性格的不同,则哥儿长相似极了周璟明,平日里也像周璟明一样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自个儿玩自个儿。陶姐儿倒有几分像沈蓁蓁,性子也是极闹腾的,又像沈蓁蓁前世被惯坏的那样有几分霸道,沈蓁蓁一度为此忧心忡忡,但周璟明很宠女儿,说陶姐儿现在就是郡主,将来做了公主,就是性子霸道点又有什么,谁还敢欺毁了她不成。沈蓁蓁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想到将来到底是要好好把她的性子给管教管教不成。
哄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则哥儿和陶姐儿都露出了些许困意,沈蓁蓁拍拍他们两个,就让奶娘送她们回房。又说起那□□宫的事,周璟明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沈蓁蓁,“周玚明意图谋反、大逆不道,父皇已经贬他为庶人。本是要赐死的,是我劝父皇,到底一场父子,还是留他一条命的好,也算是全了此生的父子缘分,父皇自然夸我。其实我恨他入股,我知道让他做一个庶民比赐死他要来得更痛苦,我怎么能赐死了他让他如此轻松地离去。倒是李清宁,周玚明眼见事败,竟然把所有的事都推脱到了李清宁身上,父皇大怒,做父亲的又都是护短的,自然认为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不好,不好的全都是外人的挑拨,因而命人把李清宁凌迟处死,我苦劝不住,倒便宜了她。”沈蓁蓁面色冷凝,拿手绢掩了唇轻咳一声,周璟明忙道,“可还有哪里不适?不如再请个太医来瞧瞧。”说着就要喊浅泽,被沈蓁蓁拦住了,“没有哪里不适,只是觉得凌迟处死,于她而言倒也够了。”
再问起敦和亲王妃,“一样是贬为庶人。”沈蓁蓁摇摇头,“她人是蠢了些,到底不及李清宁恶毒,也是可惜了。”周璟明在沈蓁蓁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蓁儿善良,她却不是,直到在御前她还口口声声说是你害了敦和亲王。”沈蓁蓁笑了笑,“我问心无愧,所以不必理会她。”周璟明应了一声。
“父皇说要退位做太上皇,这个皇位要我来坐,已经拟了旨意,待这宫里宫外的事儿都了结清楚,便要在朝堂上宣读。”
沈蓁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着,自己的夫君就要做皇帝了?自己就要做皇后了?自己的孩子就要成为皇子公主了?虽然她也早就知道这一连串的夺嫡风波下来,皇上的子嗣折损不少,璟郎是他最宠爱的皇子,将来必定是要做皇帝的,但是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她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父皇失去了三个孩子,悲痛不已,再无心打理朝政,便托付给我了。”周璟明解释。沈蓁蓁没说话,应和地点了点头,她终究也不知道,当她的璟郎成了这万里江山的君主,又会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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