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得赵氏哑然,半晌皱了眉,凶巴巴喝道,“你这是嫌弃父亲母亲没用,帮不上你了?!”沈芳芷终于忍不住地掉下眼泪,拿帕子擦了,嗓音低哑道,“不敢。”赵氏闻她此言在心里微松口气,正想说几句和缓,却又被沈芳芷抢白道,“我只恨我是女儿身,不得不委曲求全。我也劝娘亲一句,别总与长房二房争执一时之气,爹爹是靠不住的,日后我的婚事、弟弟的前程,总要托付了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他们。眼下人家为着亲戚的情分,多让着娘亲,可别作死作活的,把这点子最后的情分,都给作没了。”
赵氏被沈芳芷噎得一口气喘不上,跌坐回熏笼上抚着胸口,气急败坏地想说什么,又听沈芳芷对着陶妈妈训道,“母亲做事不妥当,底下的人也该劝着!不但要劝着,更不能伺机引风吹火、火上浇油才是!”陶妈妈知道她这是把太太此番的账算在自己头上了,忙躬身应了,其实她心里也委屈,太太哪里是个听得人劝的?劝的少了只怕不起作用,劝的多了又怕惹太太动了怒,只是这委屈无人道也,少不得要自个儿认了,因此只低声应是,不多加辩解,日后务必更提着心伺候。
沈芳芷见她安分,心里满意,叫上在身后静默站着的丹故和丹敛转身欲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到陶妈妈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哼道,“方才去内仪门接我的那个小丫鬟,可是妈妈教出来的?”陶妈妈不知如何,只有低低应是。沈芳芷便冷笑道,“妈妈教导的好丫鬟,大雪天儿的去迎我,自己撑了把伞,也不说给我打一把。我给了她一把银锞子,笑嘻嘻接了,扭头就跑了。这也忒不知个礼数了!如今是我,也就罢了,若是别的姐姐妹妹来了见了,那又如何是好呢?”陶妈妈忙连声到错,说叫她回来、定会好好罚她,沈芳芷不发一语,扭头走了。
徒留赵氏在屋里对着陶妈妈捶胸顿足,哭诉道,“你看她现在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整日里不着家讨好着别人也就罢了,一回来就立了筏子来怼我,如今还要罚我的丫鬟!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啊!……”
沈芳芷在门外安静地听着,也不说话,半晌默默地走了。
今日天寒,因着沈若莹被赐婚一事,又闹得大家气燥。杨氏吩咐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燕窝粥,让送到各房,还有沈承谨与沈承谕兄弟两个在书房议事,他们的那份儿,杨氏自己亲送去了。
大片大片的雪渐渐停了,只余小小碎碎的颗粒,浅浅淡淡地随风飘飘落落,在地上细细地洒了一层。早有洒扫婆子拿着大扫帚,一把一把地慢慢扫到角落里去了,堆得高高深深的。
杨氏在书房外听着兄弟两人的争执声,心中暗道他们竟也不避讳了人去。从碧萍手中接过红漆描金的梅花小托盘和盛放着燕窝粥的花开富贵白金碗,撵了丫鬟婆子们都退下去,自个儿躲在朱红绸窗下,悄悄地听着。
沈承谕怒道,“长公主实在欺人太甚,我便是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进宫与她分辩个是非出来!”沈承谨大喝,“我看你在翰林院这些年,是读书读得都傻了。你便是真与长公主争辩出个是非对错又能如何?圣旨已下,还会收回去不成?若是让长公主记恨上你,只怕莹姐儿嫁过去之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沈承谕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认了?”沈承谨叹道,“若是能在圣旨下之前阻止,只怕还有一二分的可能,如今却……”想想又道,“莹姐儿的圣旨我已看过,是出自内阁大学士陈炳章的手笔。”沈承谕拍案大怒,“这老贼!明明提前得知了此事,却不来通风报信一声,可见是存心坑我沈家!”沈承谨道,“上回恪顺长公主驸马李劲戎一事,也是他上了奏章,皇上才解了驸马的禁足。”沈承谕大惊,“莫非这老贼已向安王投诚?”沈承谨道,“二弟慎言!”却没反驳。
杨氏在窗外听着,也吃了一惊,心道:原来如此,安王实在可恶!之前一计意图毁了我女儿的清白、得到沈家的支持不成,立马又生一计,利用长公主毁掉沈家女儿的名声。这样固然安王得不到沈氏女,沈氏女有了这样的名声,也断再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了。此计当真狠毒阴损!
杨氏正在心里暗想着,沈承谨忽见窗外人影绰绰,大声问道,“谁?”杨氏忙道,“是我。”于是行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余者也就不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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