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沈蓁蓁和浅潼两个,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夫人是意在长公主啊。沈蓁蓁摸着自己今日梳成的双平髻、还有头上戴的珠花,自是又感念多谢了一番祖母的费心思量。心中也对那位少女,更添了些许同情和怜惜。
少女哪里不知父母这般筹谋,虽是有几分为自己打算的意思,却更多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考量。因而只是沉默地流泪,却一言不发,直到那妇人终于失去了耐心,怒喝道,“别哭了!一会儿让安晴带你去官房换了衣裳、补上脂粉,就随着我去侍奉在长公主左右!让长公主多看看你的温柔和顺、端谨大方,若是能直接选中了你,我与你父亲也就不必发愁了!”少女心中终于越渐悲凉,竟生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
于是乖顺起身,应道,“是,女儿知道了。”那位夫人虽则奇怪女儿突然的性情大变,却也只以为她是想通了、懂事了,要改好了,因而展了笑颜,伸手帮女儿拭了眼泪、拢了乱发、正了步摇,道,“你懂事便好,你懂事,我便放心了。”
沈蓁蓁听了这话突然悄然无声地掉下粒眼泪,也不知是也不知是为那母亲而哭,还是为那少女而哭。
浅潼听那母女俩的脚步声走远,忙扯了帕子,拿给沈蓁蓁为她在脸上擦拭,低声劝慰道,“姑娘何必哭?那位小姐能够想通,终是一件好事。”
浅潼和沈蓁蓁自是不知道那少女的所思所想,听她温顺答应了母亲的吩咐,也便都以为她是要斩断前缘尽改了。只是浅潼此时也不过是十四五岁左右,终日在小姐的闺阁里勤谨服侍,哪里有机会去结识外男撩拨春心?因而也就不懂“情”的滋味,此番便只是站在那母亲的立场,觉得那位姑娘肯改过就是极好的。但沈蓁蓁却是经历过前世的,也曾有过自以为是的、和安王“如胶似漆”的恩爱时光。她当然明白“情”之一字最苦,而“挥刀斩情丝”更是深夜独眠的辗转反侧、如同硬生生地从体内割下一物般的艰难痛楚。
念及此处,沈蓁蓁落不尽的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珍珠,晶莹地洒在了浅潼递来的手帕上。
泪眼朦胧,沈蓁蓁依稀看到,有个穿着身杏黄色袍子的人影从银杏树上一跃而下,快走几步奔到她面前来。沈蓁蓁终于看清了他遍身用金银线绣着的张牙舞爪的四爪龙纹,面料是妆花缎,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迷茫似的,愣愣地抬起头往他脸上看去,也不知是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地,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五皇子周璟明的那张脸。
身旁的浅潼已经急急忙忙地福下身去,道,“见过五皇子殿下。”边说着,还边伸了手去拉沈蓁蓁。
沈蓁蓁依然没回过神似的,直直地站着不动,五皇子却不以为意,摆手让浅潼退下了。浅潼不敢退,求助的目光看向沈蓁蓁,沈蓁蓁没回应,直到五皇子怒着瞪了她一眼,她才迟疑着走开去了几步。
沈蓁蓁定定地看着周璟明的那张脸,剑眉星目,英俊洒脱间又似含了一团温柔。见是他,沈蓁蓁不知应该是欢喜还是忧愁。几月不见,周璟明仿佛又长高了一截儿,渐渐摆脱了曾经还有的那么一点少年气,转化为了一种更加成熟的安全感。可是周璟明再好,到底不是她心底有那么一丝微微盼望的那个人,这就不免又让她有些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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