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从没想过三皇兄登基后会清算沈家,他更是从没想过沈蓁蓁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杀了三皇兄、也了结了自己的命。或者说他其实本就应该想到的,沈蓁蓁从来就是这样的热烈而坚决,可是他那时并没有真真正正地懂她。
福公公是父皇留下的,为了助他登基,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沈蓁蓁的抗争与自我的毁灭,所以他登基之后再不用他,哪怕他知道他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他想放下,可是他放不下。他就那样做了三十几年孤家寡人的皇帝,午夜梦回的时候,是缠绕的相思蚀骨。直到一场小小的风寒,让他缠绵病榻良久,最终带了了无牵挂的他离去。
再睁开眼,他居然又回到了隆昌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五!蓁姐姐被三皇兄带走的那一晚!而他这一世,再也不要迟到那一步了!
前世他不争,是以为不必争。可是直到这一世他才明白,原来不争就没有出路,而他,一定要把前世被拿走的那些东西,统统都给夺回来!
早朝毕,皇上叫了卫国公沈承谨去了御书房,两个人絮絮说了大半晌,其间叫了三回茶水。出来时,有小太监看见卫国公的眼圈上红了一片。御前大总管福公公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迎面被皇上摔了个茶盏,福公公急忙借着跪下躲开,那茶盏就落在地毯上滴溜溜地打了几个转。还好没摔烂,福公公暗想,一时松了口气。
那边就听皇上怒喝道,“杨志李广呢?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朕查!三皇子五皇子,近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去了哪儿!朕非要给他查个底儿朝天,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福公公赶紧应了,自去传诏锦衣卫指挥使杨志、指挥同知李广觐见,又使唤小太监去茶房换壶新茶。小太监心惊胆战连滚带爬地进去,收拾了残茶冷盏又灰溜溜地出来,擦着一头冷汗向福公公问道,“师傅,这可是要变天了?”福公公便是一声冷哼,扬了扬怀里的拂尘道,“你别多话,伺候好主子,这天儿自然变不到你身上。”小太监忙点头哈腰地应下了。
待皇上召见完杨志李广二人问完话,福公公瞅了个空子进去给皇上伺候笔墨。半晌便听皇上叹道,“原先瞧着沈氏还是个好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说到这里,不禁轻哼一声,片刻又叹,“偏偏璟儿待她一片痴心。”
福公公知道皇上是最疼爱这个五皇子的,如今不过是打老鼠又顾忌着怕伤了玉瓶。可五皇子今天早上已经拜托了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当下便不敢再欺瞒,忙跪下一五一十都说了。
皇上就气得笑了,“他这是借你的口来告诉朕,他对沈氏的看重,让朕不好对沈氏下手呢。”福公公便陪笑道,“这老奴得说一句,沈三小姐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闺阁少女,就是再聪明伶俐,又经过多少事?若是有心人有心算计,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入圈套之中。好在及时醒悟,时犹未晚啊。”
皇上听着那句“有心人有心算计”,一时被直戳到心窝,想起如今还在宫里宫外上蹿下跳的静妃和安王,眉宇间便渐渐染上了一层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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