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卫国公府众人本早已歇下了,不知怎的又忽然闹将起来。自长房小姐的桃夭院始,点了一路的蜡烛,丫鬟婆子提着灯笼匆匆赶去正院回禀,惊得沈承谨和杨氏夫妻两个也披了衣服起身。最后就连寿安堂的老太太和二房都得了动静,打发人来问。
三房老爷沈承谦今日一整天都没回府,也不知是宿在了哪个青楼相好那儿。三房太太赵氏一个人睡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远远听见长房那边起了动静、又见点了烛光,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埋怨,恨恨地用手圈成拳在床铺上捶了一下,对守夜的陶妈妈道,“偏长房不安生。”
主子还没睡,奴才怎么能睡。陶妈妈还警醒着,站在窗边,睁大了眼睛往外边瞧。听了赵氏这话,立马就答,“似是三小姐院里。太太可要打发个人去问?”
三太太朝里翻了个身,闻言便是一声冷笑,“我一个庶子媳妇,天天连老爷的面儿都见不着,怎么好过去管他们长房的家事呢。”
陶妈妈还要再劝,见三太太已经阖了眼,就不好再多言了。
长房桃夭院。大太太杨氏,披了件葱绿色妆花通袖袄,坐在个大红酸枝玫瑰圈椅上,正在急审浅泽和浅潼两个。两人却含了两泡泪在眼里,只连连叩头说着不知。杨氏急道,“问你们小姐去了哪儿你们不知,问你们小姐最近有什么反常你们不知,我让你们尽心尽力伺候小姐,你们就是这样给我伺候的?”
浅潼大着胆子哭道,“近来小姐常常嫌闷,不让奴婢们近身伺候,又说那个叫绣枝的二等丫头说话有趣,便把奴婢们都赶出去,只留她在屋子里说笑。今夜也是,原应是奴婢当值,小姐不让奴婢留下,说要与绣枝两个,夜里自在说话。还是奴婢不放心,半夜起身来看,这才发现……”话未说完,就被杨氏身旁站着的蔡妈妈打断,指着两人叱道,“大胆!你们倒委屈上了,还敢编排起小姐来了。”
杨氏无心与她们纠缠,任她们吵着,目光透过红木万事如意纹四扇屏风,隐隐透到对面的卫国公沈承谨身上。沈承谨正在屋里一头乱麻地走来走去,想派家丁出去寻,又不知该去何处寻,更怕闹得动静太大,毁了女儿的清誉。正是一筹莫展,就见二儿子沈清骏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大声喊道,“妹妹呢?妹妹去哪儿了?”满腔怒火便一股脑地发泄到这个莽莽撞撞的二儿子身上,“你还敢大声嚷嚷,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妹妹不见了是不是!”
沈清骏不敢再说话,长子沈清骁便拉着他跪下,沈承谨不好再骂,只恨恨地瞪了长子一眼,便继续心乱如麻地绕着屋子来回。
一室静寂。杨氏收回失望的目光,正欲说什么,却见门房派人来禀,“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顿时满屋子的人都欢喜起来,地下的浅泽和浅潼握了手,都互相说着,“姑娘回来了。”杨氏一时不敢相信地看向蔡妈妈,蔡妈妈含着眼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急急起身,向屋外跑去。
就在门口遇见了沈蓁蓁,沈蓁蓁流了眼泪,扑到母亲怀里,哭道,“娘……”杨氏先是紧紧地抱着她,半晌才松开手,也流了泪,伸手要打她,“你若是想逼死我,便趁早了说,别这样一次次地,剜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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