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无方师姑一直漂泊无定,自然不懂这里面的道理。就说灵虚观,虽有千顷良田的私产,可是若以黍粟交税,便是银钱的两倍。所以耕种农田者,都要先把黍粟卖给官府,拿了银钱再去交税。可是桑田就不同了,植桑养蚕便能纺造丝绸,因为丝帛也是银钱,所以丝帛可以直接交税。刘腾说国库里的丝帛绸缎不如卖成银钱,可是丝帛绸缎本身就是银钱。”玉衡说道。

        “不错,况且西域来贩丝绸者,远不止波斯人,更有栗特人,突厥人和白匈奴人。大家竟相抢购,何来腐坏一说,倒是此刻都给了波斯人,岂不是叫波斯人奇货可居?”轻竹亭也道。

        “你们的意思,既然丝绸不愁卖,就该慢慢地卖,才好越卖越贵。现在刘腾一下子全卖给波斯人,摆明是把好处都给波斯人,这样说来,他们之间必有勾结!”楚洁十分伶俐,一点就透。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怕得是“贵籴粟缟”,眼见着水患泛滥,江淮战败,明年的收成不足五成。波斯人此刻借兵,又如此巨数来贩丝绸,真让人心惊。”玉衡说道。

        楚洁见轻竹亭点头附和,只觉一头雾水:“我才明白点,又被你们说迷糊了。什么叫贵籴粟缟?借兵不是对付白匈奴人么?我见日妮儿日夜打听,说是波斯人和白匈奴人在打仗。他们向刘腾借兵,必然是想打败白匈奴人,我们何来心惊?”

        “自古忘恩负义者不计其数,若是借了我们的兵,打败了白匈奴人,再调转矛头打我们个措手不及,那该如何?到时候南梁必定乘乱发兵,我们腹背受敌,岂非要酿成亡国大患!”轻竹亭亲身经历江淮血战,战争的残酷尤自历历在目。

        “事有蹊跷,绝非是我们小人之心,波斯人如此数量来贩丝绸,的确叫人疑心。我怕他们心怀奸佞,想贵籴粟缟。越人文种就使过的这条毒计灭了吴国。”灵虚观的藏书阁曾是玉衡盘桓之所,博古通今者,才堪配国师之位。

        轻竹亭看着玉衡大有所见略同,惺惺相惜之感。

        他摸了摸楚洁的发顶,突然想起他们三个东关破阵前,楚洁给他们讲奇门阵法,便笑着向楚洁说道:“文种是春秋越国人,为助越王勾践复仇,曾进献灭吴九计。贵籴粟缟,以空其邦,便是其中一计。文种去吴国说越国黍粟不足,愿以高昂利息,借黍粟一万石,隔年归后。一年后,文种将新收的黍粟蒸熟后,还给吴国。吴王看见还回来的谷粒又大又亮,便发给农民去种,却不知道它们已经被蒸熟过,这样的种子自然不会生长,于是吴国爆发饥荒。”

        “果然是灭国的毒计,可是波斯人来买的是丝绸啊?”楚洁还是懵懂不解。

        玉衡解释道:“春秋霸主齐桓公想灭掉鲁国与梁国。便也使过这条毒计。齐桓公先是只穿丝绸衣衫,一时间上行下效,使得举国臣民都穿丝绸。他又规定丝绸只能从鲁梁两国高价采买,让鲁梁两国的百姓觉得有利可图,便荒废了农田,改种桑田。一年后,齐桓公又下禁令,不准臣民再穿丝绸,更不许再从鲁梁两国采买丝绸。你想想看,那鲁梁两国该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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