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无人出声,他便愈加感知到心底里沉凉而隐痛。
“如果,这一次真是在劫难逃——”焕真宫主轻叹一声,稍显的倦意将声线拉得微长,与往日清冷的语调相比,倒有几分温柔到慵懒的意味,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漂亮的浅色眸子里浮现着释然与快意,那种轻松的神采,竟是他毕生不曾有过的,“那么,宫中诸事善了之后,就请你们各行离去。”
“哦?”话音刚落,空静的清音阁里兀然发出了一声冷清的笑,侧身坐在最外侧的巨门星君一袭淡色衣袍,垂首只是笑着,发丝遮住脸,并不见眉目如何,声音却是分外清朗飘逸的,“我原以为你最忍受不得孤寂,倒不想你却肯来赶我们走。”
景越辰低头望见搭在扶臂上的手,袖口之外,隐约有黑气渗在血管里往外蔓生,如同春日里新生的细小枝桠,他的眼神滞了一滞,再抬头时,表情又似先前那般从容了:“玄远的胸臆里何时落下了一颗俗心?‘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这四句,还是你说与我听的,怎么,忘记了?”
淡色衣袍的年轻人颔首,抬起脸望过来,眼里含上了一抹轻暖的笑意:“不敢忘。”
焕真宫主的笑意幽深:“人毕竟不是草木,没有那一辈子只守住一个地方的死气道理。况且我死之后,景家血脉亦绝,玉河一带,也就再没有劳烦诸位费力守护的必要了。”
“我不走。”
几乎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窗畔婉丽的女子蓦然说出了这三个字。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人会觉得吃惊,但不知为什么,所有人在迟疑之后,还是都一致地,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玉座上脸色苍白的年轻宫主却不甚在意,他撑起手扶着额角,摇头轻笑,嘴角泛起凉薄的弧度:“不走?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外间天地辽阔,哪里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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