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个不太熟悉的环境，房间不大，天已大亮，似是一场梦，而一切却都暗示着真实。果真不可能是梦的，窗前桌上压着的一叠不是钱又是什么？呵，玩味的一笑，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立马迫不及待的射进来，炫目——该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好的天气了！或是宿醉的原因，头昏得很，眼也难以睁开。以手掩目，安宁的刺目，完全失了真实。
我不知是如何顶着明晃晃的太阳回到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的，昏黄的灯光，仿佛天地旋转了一圈，再度回到无尽的黑夜中来。
阿术梅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一副吃惊又不可置信的样子，“阿姐你回来了！不是说于老板带你去香港？”我看了她片刻，自顾笑出声来：“喏！我怎么舍得你们这帮破孩子哟！就算到了香港，那还是得躲在黑暗里，到比不上我们这旮旯子里好！”我习惯的摸摸阿术梅的头，抬眼却看见她盈满眶的泪，随即便窜进我怀了大哭起来。我怔了片刻，只得无声地叹一口气，轻轻扶她的背。
顾敏琪开门进来见我在也是一愣，然后冷冷道：“回来啦？回来就好。”没再多说，似是自问自答，而后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叫阿色，情·色的色，在“清水弄”工作，有时会觉得明明是污浊之地却偏要跟清水搭上关系是真的很可笑，可也就仅仅是一笑了之。我带着阿弟住在白水巷尽头的一间地下室，后来遇见了顾敏琪，再后来遇见了阿术梅，再后来我们就像现在一样一起住在了这个永远不会有阳光的角落里。我们昼伏夜出，我们晚出早归，我们被常人唾弃，我们被自己垂怜……
外面又下雨了，只是淅淅沥沥的，这个城市从来不缺雨，此刻又是上帝身边哪个淘气的小鬼弄坏了心爱的玩具而在伤心呢，或者上帝还在微笑着宽慰——孩子，没事儿，还有地下这群无知的人类呢！
我犹豫了好久还是进了顾敏琪的房间，自那天回来她一直没和我说过话，可我知道她肯定还是有话要问。“要喝水吧？”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帮我关上门。”我摇摇头，轻轻带上房门，径自坐下。我把玩着桌子上仅有的一个杯子，顾敏琪坐在对面卸妆。顾敏琪是“乱舞”的dancer，晚上出去每每近中午才回来，我曾玩笑干脆不要卸妆了，反正不一会还得重新上妆，累得要死，麻烦得要死，她难得的戏谑“我要自由，我的脸自然也要自由咯~”，然后我们一起笑倒，这中间究竟隔了有多久，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裂了，”我看她一眼，“杯子裂了。”她停住手中的动作注视着我，嘴角拉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很可笑的样子，又低下头去继续擦去粉黛，“都是没人要的东西了，裂就裂吧！”又是这样，顾敏琪，不是讥讽就是冷淡，谁又想得到灯红酒绿下那个妖艳魅惑、热情放荡的竟也是她。“阿敏，你不要这样…”“你不是早该习惯了！…你，怎么没跟姓于的走？”她起身将化妆盒收进抽屉。“我、、不走了，还有阿术梅和阿弟，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抬起头，她也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我不能走，我知道的，还有你，阿敏，我也舍不得你…”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拍我的肩头：“你知道就好，还有，你离那个混蛋远一点，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顾敏琪恨恨的握紧拳头，恨恨地说着，我只静静地听。
清水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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