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先俯身翻了翻对方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便在床沿上坐下,下意识从锦被中摸出对方的手腕,只觉得触感不太对,又觉得仿佛摸到了一手潮湿。他一愣,低头看从锦被中探出的手,原本雪白的皮肤上已经沾满了接近于暗红色的血液,他又看了看他手掌中的那只属于床上这位老太太的手。

        ——那是一只沾满了血,只剩一半的手。老太太年迈松弛的皮肤与肌肉已经少了一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一点白色的骨骼,苏浅又将对方的手臂从锦被中抽出了一些,再往上,便已只剩森森白骨。

        “别看了,里面全是这样。”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她双手环胸,俏脸上满是冷峻之态。“我们也不过尽人事罢了——那群万花谷的弟子一听病况,直言等死吧,连来都不肯来。”

        苏浅站起身来,缓缓地将锦被掀开了一瞬,看了看里面的状况后,又轻轻地放了下来。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动了一般,床上的老太太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她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叫人不忍直视。“郎中……来了吗?”

        “正是。”苏浅俯身为她将锦被掖了掖,柔声道:“您的伤不严重,不必慌张。”

        血肉尽去,徒留白骨。油尽灯枯,药石无罔。

        老太太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睛里滚下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好疼啊……那帮畜生……”

        “……”苏浅从袖中摸出了一颗药,从旁端了一杯茶水来,温声道:“来,吃药了。您吃了这颗药,便不会痛了。”

        “真的?”老太太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然后艰难的张开了嘴。她的门牙还缺了两颗。

        苏浅将药丸放在了她口中,只是做了一个喂水的动作,茶水依旧在杯中,稳稳的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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