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再看老夫人那手,竟是叫她跪下接赏的意思,心里好笑。老太太管着一大家子,兴许是长辈谱摆惯了,这会儿把她当养在膝下的孙女一样拿捏了。

        她进屋时留着门没关,外边候着的弥坚几个探头瞧了一眼,暗暗磨了磨牙,以气音小声絮叨:“一只金镯子就想让咱爷跪下?呸,一箱金镯子都不行!”

        冯三恪在廊下来回踱步,屋里说话的声音大,他听得分明,有些心焦:“不用进去?万一锦爷被他们欺负了……”

        他在陈塘县住了十来年,其间,虞家人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事没少入耳,这会儿竟把虞锦和虞家本家生生割裂了开,救他一命的恩人跟虞家怎么能一样?

        他老站在门边探头,都被里边的人瞧到了。弥坚扯住他胳膊往回拉了拉:“冯大哥别担心,爷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且等着看就是了。”

        出门行商三年有余,虞锦和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此时连脑子都不需转一下,便能信口胡诌,脸上笑容愈发真诚了些。

        “老夫人,我们行商之人有规矩,不能轻易给人跪。商人膝下有黄金,一跪就会跑了财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拢在袖筒里,压根没打算接那镯子,自己也寻了个干净炕头坐下了,就坐在老夫人对面。屋里几位族老几位大爷都瞠大了眼睛——老的还都站这儿呢,不知她一个小辈怎么敢坐下。

        “哼,没规矩。”老夫人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又把那金镯戴回自己手上了。

        虞家大爷怕亲娘当场发作,连忙凑上前打圆场:“娘,咱都是自家人,不讲那些个繁文缛节,大伙儿随便坐。三叔公您请您请!”

        一时间屋里推推让让,虞锦不搀不扶,跟弥勒佛一样笑眯眯坐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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