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们呆了片刻,顿时争辩不休。适才发问的小辈却道:“二十年前,南朝割裂我中元疆域,自立为国,然而天下读书人始终不认他正统地位。那时候,仍只有中元一国。直至三年前,中元京都被平西贼子攻破,济南王携先帝幼子奔赴北方,延续中元国祚,与南朝对立,天下人顾念南北皆出于中元血脉,这便也认了南朝是正统。但他平西军贼鼠一窝,算得什么!”

        年轻的小辈憋红了脖子,讲出自己一番见解,倒引来了满堂喝彩。问他那老者也不愠怒,“你这样说,可见你不知道平西军的厉害!三十年哪!仅仅三十年,我中元基业便就此毁于一旦!倘若现在不是出现李乖崖、殷兰泣这样的人物,梁氏天下早亡了!”

        因此答道:“朝廷凭什么乘胜追击?平西军不贪婪帝位,战则聚,不战则散,这样一支乱兵,就能闹得天下人心惶惶!如果朝廷执意追击,灭不掉呢?恐又生祸患!”

        另有一人也解答道:“况且,即使南北都出自正统,也有嫡庶之别,天下一心向着北,无不盼望幼帝平定战乱,可万一到时国势稍衰,难道要信南皇有君子之义吗?”

        有小辈喃喃道:“本是同根生,何不齐心协力,共伐乱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也难。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只要北朝一日不杀李乖崖,南朝便一日不肯议和。八年前那一件屠城惨案,是耻辱,亦是悲痛,将永远烙印在南人心中,不敢忘怀。而李乖崖三年前逢难容赦,如今身居高位,又是皇帝国舅,北人多仰仗他,怎舍得杀他?

        川峡四路的人,大多奉北朝为正统。他们将收服失地的期望寄托在李乖崖的身上,因此也对他总怀着一种纵容的心态,更加认为是南人无理,不辨轻重。

        于是话题到这里不免寂静。只好纷纷看向一惯沉默的韩鸱夷。因为他才从北朝来,这场胜仗的内里详情,少不得要多问他一些。

        韩鸱夷精明,一应含糊着:“朝政要事,我一介商人,哪里知道内情。不过南北协力共伐,目前或有一丝希望,因为济南王一向致力于此,据说此次命令李乖崖不要乘胜追击的正是他,然而王爷日前却与李乖崖在朝堂上因此争执了一番。”

        当日国破,便是济南王拟幼帝之诏赦免李乖崖,力排众议重起用他。三年来,济南王摄政期间,一直致力与南朝修好,也不轻易拿李乖崖做伐。众人心想,他必定能在民怨中寻得两全之计,因而都赞颂他说:“济南王有大义,吾辈之楷模也!”

        宝瑟耳朵动了动,继续埋头苦吃。

        “是啊,可惜如此为国事尽忠之人,家事却难全。”她听见韩鸱夷沉声说话,旋即拍了拍手,喊人拿出几副画卷呈上来。韩鸱夷道:“我此次入川,倒不以行商谋利为要务,而是受了济南王之托,来寻找他失散在民间的女儿金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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