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习武时经常和师父对练,受过的伤比这还要严重的多。”云歌对着李静柔摇了摇头,湛碧色的眼眸里有强烈的情绪翻涌,然而,她最终却没有多说什么,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没事,你快去看看谢霖舟吧,他的伤势怕是要比我严重。”
李静柔看着两人彼此交换的眼神,不由得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就送到这里吧。”天终于亮了,冰冷的风里凝结着露水和花的芬芳,萦绕着在山脚下送行的几人,身后的大火宛如绵延不断,向着净月山城的更深处一路舔舐,所经之处都发出了及其刺鼻的气味,远远看去,宛如盛开在一片废墟之中的极乐之花。
风一阵接一阵地吹着,然而,谢霖舟的眼神却是凝重的,虽然唇边已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但是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却仍旧沉定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在一夜之间,曾经盛极一时的城镇就被烈火“啃噬”的只剩下一片焦骨,这座城早就已经“死”去,如今也只不过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风在激烈地撕扯着火舌,大火在愤怒地咆哮,山脚下的四人看着一片彤红的山顶,内心只有微微的茫然,虽然已经经过了一夜的休整,然而,这几个人的脸上依旧流露出颓然和无力,谢霖舟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对李静柔做出告别。
“离开山脚,再往北走,不出半天应该就能到镜花楼。带着这封密函,去找镜花楼的夏姑娘。”谢霖舟将手探入衣内,指尖夹出一张牛皮的信封来,上面清秀有力的字迹赫然入目,然而,那信封上的文字却难以辨认,根本不是离国现如今所使用的字符,看上去更像某种传递机密信息的密文。
“看到这封信,她就会知晓一切,自会安排你的去处。”李静柔接过信封,只听得谢霖舟在眼前轻声笑了笑,“李姑娘对在下的救命之恩,令霖舟没齿难忘。此等恩情日后必当报答。”
“救你的可不是我。我只不过只是尽到一个医者的职责罢了。更何况,你也将我这残废之躯带离净月山城,在我还没弹尽粮绝之前将我从地狱中带了出来。”李静柔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她的脸平淡而柔和,却有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温婉,“我本以为自己腿脚不便,被人抛弃在这人间地狱中,以为自己这一生便只能疾疾无终地断送在这里了。若不是你靠着脚力,将我背在身后,爬山这断崖,又从山路上一路背了下来,凭借我的力量是绝对撑不到现在的。”
李静柔说着,却将目光转向了云歌——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那个身穿着白色衣衫的明丽少女端坐在不远处,微弱而温暖的阳光从云层中缓缓地渗了下来,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浮动着,映照的她的肌肤宛如莹雪般透白,光线顺着她笔直的鼻梁切过,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一小块阴影。
云歌怔怔地看着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的山城,眼里的光芒剧烈地交错闪动,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愫瞬间掠过了她的内心。
“你要谢的人是许姑娘。其实她身上的伤未必比你轻多少——”李静柔回过头来,看着着谢霖舟的眼睛,男子的眼眸漆黑如天幕,幽深安静的宛如一口枯藤缠绕的古井,“如果不是她拼死,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拿到了沉香——”,李静柔的话头蓦然顿住,因为她看见,谢霖舟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不远处,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白色的人影,眼里翻滚着着涌动不息的火,似乎有极为强烈的感情瞬间涌过了他的心头,被烧成了灰烬,然后又慢慢地归于平静。
他右手手腕上的疤,依旧赫然在目,虽然已经被处理过却仍旧可以透过包裹着的纱布看见下面狰狞翻卷的皮肉——他知道,这个可怖的伤口将会伴随着自己的一生,一直到老,到死,都不可能被磨灭、被忘记。这便是他们在黑暗里短暂地相逢过的印记,足以贯穿日后漫长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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