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出口有飞驰而过的汽车碾轧井盖,发出锒铛碰撞,夹杂着趟过小水洼的水花四溅,许幸的碎碎念显得不那么真切。
“其实我刚出狱的时候,也没有觉得钱特别特别重要。但…慢慢就发现,没有钱,在这个社会上就真的寸步难行。一开始我又没工作,全靠我朋友帮忙,但是我也要脸嘛,也不能全靠她养着我,所以总是想着省钱省钱省钱,省得都成一种习惯了。”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过了会儿,她垂下脑袋,双手捂脸,不想让情绪陷入更加低落的状态。
其实以前舅舅还在的时候,她也可以买东西不看标签价格,可以因为麻烦拒绝折扣拒绝小便宜。
可没有庇护她的大树了,她能做的就只有激励自己,好好生活。
上大学时,她看过茨威格写的传记作品《断头王后》,《断头王后》中最广为流传的那一句便是:“那时候她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一直乐观地认为,自己坐牢失忆以及出来之后档次唰唰掉落的生活是她提前支付的筹码,命运应该还为她安排了一份等值的礼物,只是暂时还没到来。
但偶尔也难免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这往后的人生,都是在为前二十年的衣食富足买单?
忽然,有只手搭上了她的脑袋,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安抚性动作,可无形中竟然阻止了她陷入更深一步的自我否定。
她还是维持着埋头双手捂脸的姿势,思绪却从回忆中挣脱,恍然回到现实,耳边有稀疏的风,有心跳,有呼吸,很真实。
过了会儿,那只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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